父爱沉如山海,家风岁岁绵长
岁岁端阳近,又逢父亲节。品读全国总工会公众号推送的《今天,别忘了和老爸说这句话》,我不禁想起了父亲,心中涌起深深的思念。
光阴流转,父亲离世已六载。六年岁月,冲淡了流年细碎,却从未磨灭深入骨血的父爱,从未消散他言传身教的优良家风。父亲一生勤恳、半生操劳、一世良善,每每追忆,怀念与感恩便漫溢心房,温暖岁岁年年。
犹记疫情放开后的一个周五午后,日光沉敛,氛围沉闷。此时我驻村值守,全程待命迎检,不敢有丝毫懈怠。骤然,远在晋江务工的弟弟打来电话,语气慌乱急促,告知父亲突发剧烈腹痛,情况不明,催我即刻归家。多年以来,父亲但凡身体微恙,总第一时间告知近身的我,从不让异乡奔波的弟弟忧心劳顿。那一刻,心头骤然收紧,一股不祥的预感裹挟全身。
我迅速核实检查暂缓,即刻收拾行装。一周未归,归心似箭的我快步走出村部,搭乘三轮车赶往五里之外的梅川车站。途中,我紧急嘱托妻子,让儿子先行驱车返乡陪护父亲。一路疾驰,所幸恰逢班车即将发车,得以即刻启程。四十分钟的车程,寻常路途却变得无比漫长,满心忐忑,寸寸煎熬。
抵家之时,天色未暮,眼前景象却让我心头骤沉。推门而入,室内光影昏暗,父亲身着整洁衣衫,静静端坐床前,单薄的身躯僵硬紧绷,双手艰难撑着身体。素来硬朗挺拔的父亲,从未有过这般孱弱姿态。我连声呼唤,只见他目光浑浊,唇齿微翕,耗尽气力,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我深知,父亲此次病势危急。我与儿子连忙上前搀扶,触手之间,才惊觉他下肢僵硬无力,早已无法站立。一生傲骨坚韧、风雨无惧的父亲,终究被突如其来的病痛轰然击垮。
一、病床寸心,难报春晖
慌乱之中,我与儿子小心翼翼将父亲安顿躺卧堂屋,随即邀约堂哥相助,火速驱车送父就医。急诊室灯火通明,仪器声声作响,医护全力检查救治,可父亲始终神志昏沉、默然无声,静静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望着病床上瘦弱憔悴的父亲,愧疚与心酸交织翻涌,眼眶数次湿润,寸心皆是亏欠。
经诊断,父亲需立刻手术。送往手术室的过道上,我紧紧攥着父亲温热渐凉的手。他目光缱绻,似有阴阳隔离,万般不舍,却无力言语。我俯身轻声安抚:“您放心,我一定治好您。”
父亲的一生,满是沧桑与坚韧。八岁祖父去世,年少便随祖母抚育叔父、姑姑,扛起家中重担;十三岁远赴三十里外拜师学艺,习得一手精湛木工手艺,扬名乡里。他一生要强,从不求人,一生默默为家庭奔赴,为子女遮风挡雨。往日里,他身姿挺拔、步履铿锵,耕田劳作、操持家事、奔波营生,一生辛劳,从未言苦、从未诉累。可此刻,他卧于病床,无力抗争病痛,再也不能细细叮嘱儿女,再也不能默默守护家人。
当夜十点,我与兄弟姊妹全家寸步不离,坚守手术室外。时光分分秒秒流逝,漫长又煎熬。午夜时分,医护走出手术室,告知手术顺利,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暂且归家休整。未曾想刚入家门,医院紧急来电,噩耗突至,父亲病情骤然恶化、危在旦夕。我们火速折返医院,静待救治。奈何天不遂人愿,纵使医护竭力抢救,父亲终是不敌病魔,永远告别了牵挂一生的家人、眷恋一世的故土。
送别那日,天地含悲,风雨寄哀。六年倏忽而过,四季轮回辗转,朝暮更迭不息,可父亲的模样、父亲的温情、父亲的教诲,始终镌刻于心,从未褪色。念及他温和眉眼、静默陪伴,忆及他勤恳一生、正直宽厚,深沉父爱跨越山海、跨越岁月,始终照亮我前路,温暖我人生。
二、求学漫漫,父爱为舟
回望少年求学之路,十余载逐梦征程,步步皆浸润着父亲无声的疼爱与坚守。六岁启蒙,十一岁远赴官桥中学求学,十三岁考入石佛寺重点中学,十四岁背负行囊,奔赴四十里外的大金高中。年少经年,我常年寄宿校园,远离故土家乡,三餐起居皆在学校。
彼时岁月清贫、物资匮乏,读书是寒门学子唯一的出路。父亲目不识丁,却深知知识可贵,纵使家境拮据,从未动过让我辍学的念头,倾尽所能、倾其所有,托举我的求学之路。当年校园食宿简陋,寄宿学校需自带粮油。数年光阴,风雨无阻,每两周一次的送粮路,父亲从未缺席。
四十里乡间土路,蜿蜒崎岖。晴天尘土漫道,雨天泥泞难行。春遇寒雨、夏遇酷暑、秋迎风霜、冬迎霜雪,无论寒暑朝夕,父亲总在破晓时分启程,背负沉甸甸的粮食、洁净的衣物、自制的咸菜,徒步辗转、奔波往返。厚重的粮车、沉重的行囊,压弯他单薄的肩头,一路风尘仆仆、步履匆匆,只为让我潜心读书、衣食无忧,不为生计分心,不负年少光阴。
每次到校,父亲从不停留,更不舍得花钱吃饭。犹记一次午后,我恰逢数学测验,下课迟了片刻。操场边,父亲肩扛米袋,静静伫立等候,满头大汗。见我而来,他眉眼含笑轻声问询成绩。我坦言个别难题尚不顺手,他便以半生手艺谆谆教诲:“读书做题,如同雕琢木工,讲究的是精细匠工,吃透每一道题,学好每一门课,方能学有所成。”
寥寥朴语,无华丽辞藻,却藏最深期许。叮嘱后,他便匆匆返程,归家劳作。
年少懵懂,那时只知安然求学,不识四十里征途的艰辛,不懂父亲奔波的疲惫,不解他藏在风尘里的深情。历经岁月沉淀、饱尝人间风霜,方才彻悟:漫漫求学路,是父亲以平凡之肩,为我撑起一片晴空,为我铺就逐梦坦途。那句木工喻学的教诲,伴我岁岁成长、行至今日,让我懂得何为深耕、何为坚持、何为初心。他无言的陪伴,便是我少年最安稳的底气。
三、初入职场,身教无言
十年寒窗终有得,毕业后我步入岗位,从事宣传工作。初入职场,年少青涩、阅历尚浅,缺乏工作经验,面对复杂繁重的工作,常感力有不逮。
至今难忘一桩旧事。那时我独自搬运厚重的宣传展板,从一楼搬至四楼工作室。展板宽大沉重,前两块已耗尽力气,第三块无论如何咬牙发力,始终难以挪动,进退两难、窘迫无措。正当我束手无策之际,父亲专程来单位看我,恰好撞见此番场景。
他静静旁观,未有半句苛责,只轻声示意我侧身避让。俯身上前,稳稳扛起厚重展板,步履稳健,一趟又一趟,将所有展板悉数搬运、摆放整齐。
劳作过后,他额角沁满汗珠,衣衫微湿,却依旧神色从容。气息平复之余,他语重心长叮嘱:“干事不怕苦、不怕累,力气越练越足,本事越磨越强。”
质朴箴言,无高深哲理,却是父亲恪守一生的处世正道。彼时年少的我,望着他沉稳坚毅的背影,满心温暖,满心敬佩。他以躬身力行,为我化解职场窘迫;以言传身教,为我立下立身准则,教会我勤勉务实、勇担责任。
从业数十载,岗位更迭、岁月变迁,父亲的教诲始终铭记于心、根植于行。我始终坚守初心、恪尽职守,勤勉实干、真诚待人,不负教诲、不负韶华。父亲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早已化作我职场前行的不竭底气,支撑我坚守本心、勇担使命、笃行不怠。
四、家风永续,薪火相传
父爱无声,润物无声;家风有形,代代绵延。父亲一生平凡普通,无显赫功绩、无耀世声名,扎根乡土、躬耕半生,忠厚处世、善良待人。他不善言辞,不谈大道理,却以一辈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为后辈立身处世树标杆、立准则,涵养出勤俭朴实、正直善良、担当尽责、忠厚传家的优良家风。
古语有云: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家风,是一个家庭最珍贵的精神财富,是生生不息的精神薪火。新时代崇尚家风建设、弘扬家教美德,优良家风已然成为社会文明的鲜明底色。父亲践行一生的家风,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融入烟火日常、贯穿一生岁月的言行操守,是跨越流年、代代相传的精神力量。
父亲虽已远去,但父爱长存、家风永续、精神永照。多年来,我始终谨遵父训,将优良家风刻之于心、践之于行。工作之上,坚守初心、务实担当,履职尽责、笃行实干;生活之中,勤俭自律、与人为善,尊老睦亲、谦和处世;育人之时,以身作则、言传身教,将踏实勤勉、崇德向善、担当尽责的家风,代代传承、赓续不息。
又是一年父亲节,山河依旧安然,岁月静好如常,只是人间再无护我周全的父亲。万般思念,寄予岁月;满心感恩,藏于心底。往后余生,我必携父亲的期许与教诲,守本心、行正道、担责任、存善良,守好小家、传好家风,让父亲毕生坚守的家教美德生生不息、绵延不止,让这份深沉山海父爱,岁岁温暖前路,岁岁照亮人生。
岁月无言,父爱恒存;家风绵长,薪火永续。谨以此文,缅怀先父,遥寄哀思。
供稿:武穴市工人文化宫毛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