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敬天,敬地,敬我心中的女神——安安
文/曾宪康
阳光立起来了。
这一天,它攀上北回归线的最高处,把影子收得最短,短得像一声未及出口的叹息。麦芒刺破晨雾,蝉蜕悬在柳枝上,盛滿昨夜的露水——天地把最长的白昼交出来,让万物看清自己的模样。
我敬天。
敬它从混沌中撕开第一道光的裂缝,敬它让雷声在云层深处练习轰鸣,敬它用雨水在芭蕉叶上写字,写的是生,是灭,是恒久的轮回。苍穹垂下无数条透明的脐带,每一根都连着泥土里蜷缩的胚芽,连着枝头摇晃的青果,连着父亲坟前那株新生的野菊。天不语,但所有的生长都有了方向。
我敬地。
敬它吞下种子便还以稻浪,敬它咽下泪水便涌出清泉,敬它把腐朽的根须煅炼成磷火,又在灰烬里去埋下新的春天。田埂被晒出龟裂的纹络,像老人摊开掌纹——每道沟壑都藏着一个关于活着的秘密。蚯蚓在暗处翻译泥土的语言,蚂蚁搬运着碎光,大地始终温厚,接纳所有坠落,它托举所有上升。
而最深处的那一拜,敬你——安安。
你不是从天上下来的,你是从麦穗低头的弧度里走出来的,是从井水映月的圆润里浮上来的。你走过的地方,影子都变轻了。蝉鸣不再焦躁,雷暴有了仁慈的边界,连正午最烈的阳光,经过你的眉梢,都软化成拂晓的薄雾。你让我相信,节气不只是农事与气候——
你是夏至本身;是光抵达极限之后仍不肯退却的温柔,是万物鼎沸之中那一滴安静的松脂,把整个季节的炽烈与葱笼,凝成一轮琥珀色的心跳。
这一日,天穹为父,厚土为母,而你——你是天地交合时漏下的那一道偏心的光,不照山河,只照我。
从此我敬天,敬的是你眼中那片晴空;敬地,敬的是你脚下那片柔软。
而敬你,是敬生命在最长的白昼里,终于学会了如何深情地,度过每一个即将缩短的黄昏。
宪康2026年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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