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裙

秉心若素

每个女子在她的芳华年岁里，都有一条很美的裙吧。我的母亲就拥有这么一条惊艳时光的裙。

那是一条橘红色的毛呢连衣裙，质地密实挺括，剪裁妥帖修身。七分袖，一字领，裙长到膝盖处，下摆缀着一圈近一尺宽的荷叶式黑色丝绒。丝绒机理绵软，随光影流转变幻深浅。母亲穿着它走动起来时，裙边便漾开细碎明暗的星光。黑色丝绒和橘红呢料之间，缀了一圈锃亮的黑色大圆扣，很是别致。在我看来，那真是一条近乎完美的裙。它柔美灵动的黑色丝绒与线条硬朗的厚重毛呢刚柔相济，款式、质地、剪裁无一不考究，色彩明丽但并不鲜亮，让人一穿上它便显得优美大气、端庄雅致。

母亲穿上它，便立刻显出了大美人的俏丽模样。那时，她身段纤细，肌肤紧致，乌发顺滑如云。每逢穿上这条裙，她总要略施淡妆，仿佛如此才不辜负它。每每看着她身着这一袭橘红在屋里进出，幼时的我如同看见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褪去粗布陋衣，变身光彩熠熠的公主模样。那时我多想快快长大，也能像母亲这样穿上美丽的衣裙，活成心里最向往的模样。

岁月匆匆催人老，经年之后，母亲身形日渐发福，皮肤开始松弛，头发也因日渐稀疏而不得不剪短。那条裙子再也无法合身，一直被收在柜底。搬家时整理旧物，尘封多年的裙再次映入眼帘。历经十余载寒暑，它色泽分毫未褪，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母亲在准备丢弃它时迟疑犹豫了良久，她在想什么呢？不管怎样，她最终还是狠心将这条裙送入了废物堆，嘴里嘟囔着“算了算了，还是扔了吧。”那时我年纪尚浅，看不懂这件旧裙沉甸甸的分量，并未出言阻拦。如今幡然醒悟，平日素来利落的母亲，绝不会为一件再不能上身的旧衣犹豫不决。于她而言，那哪里只是一件裙衫？它裹着一去不返的青葱岁月，藏着转瞬即逝的锦绣年华。

如今我辗转半生，添置过无数衣衫，却再也寻不到一件，能抵得上当年那抹橘红的惊艳。那年那时，轻易放走了母亲的青春信物。如今怅然，怎么就如此不懂得珍惜呢？真是应了那句话，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简介：

秉心若素，高校从业者，教育博士。日常忙于行政事务，闲时执笔观世，偏爱书写寻常烟火，以朴素文字记录生活百态，守平常心，述真实人情，道人生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