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冬天

我用左手温暖右手

或者，右手温暖左手

其实，去年也一样

前年也一样

整个冬天

我都这样

取暖

老君洞的叶子

绿了又黄

老君洞的钟声

隐了又响

无聊的人啊

青石凳上数小钱

下山路上

我顺手啊

采了一支野花

不知名的野花

插在了妻子

乌黑的发髻

你来，世界为我打开一扇窗

你走，世界为我关闭一扇窗

这些年，我就在窗的开关中活着

因为爱，而丧失了自我

当你把窗从墙上取下

十几平米的房间，就像牢房

看不见光，也摸不到黑

九岁那年，我失手

打碎一个兰花细瓷碗

安静的厨房砰的一下

充满碎裂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父亲的怒吼

以及响亮的耳光

这消失多年的声音

因为一个民间音乐家

用一排排质地大小不同的碗

演奏出美妙的音乐

而重启了我的记忆闸门

菩萨原谅了

偷供果的孩子

他在四十七岁

生日之际

明了，菩萨的慈悲

菩萨的慈悲

满含热泪

几根吊在废旧架子上的苦瓜

外皮红了，开始裂口

几串四季豆，也鼓起了皮

它们悬挂

在风中

自个儿摇荡

自个儿

落到地上

午后的两棵树

影子与影子叠在了一起

并且暗暗地变换着位置

像两个交谈太久的人

悄悄挪动着身子

喜欢旅游

但不喜欢一个人旅游

也不喜欢一群人旅游

我喜欢两个人

最好是我爱的女人

那样，无论走到哪儿

都不疲惫

彼此满心欢喜

一直不停地走

等走不动了

就躺在爱人怀里

温柔地

死在某个清晨

那时，天空明亮

太阳刚刚升起

楼下就是鼓楼北路

现在，听见的

并不是雨声

而是零星的汽车轮胎

碾压水泥路面发出的声音

这个声音，比雨声

更持久，更幽微

我把它归入雨声

或者雨声的一部分

在这个深夜

在江面上

掉了一顶帽子

那是我的帽子

被风刮掉的帽子

江水已经远去

可我忘不了那顶帽子

它飞在江面上

都算不上一个黑点

可它是我的帽子

即使掉了

也是我的帽子

一顶很酷的帽子

我想我再也不会

拥有这样一顶帽子了

当火车开动的时候

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从一个地方

到另一个地方

只有这次

你一路上信息不断

我才感觉到这趟火车

特别的慢

我突然希望它快起来

最好嗖的一声

而不是哐当哐当

推动着慢镜头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

把我和孙女聚在同一把伞下

我举着雨伞，矮我半头的孙女

挽着我的手臂

我们不紧不慢地走在雨中

不能的疏离，在雨水稀释

不需要言语，只是安静地

走在急一阵，缓一阵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