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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如果是去见你,
我一定会是用跑的,
因为和你见面,
拥抱你,
是我疲惫生活里唯一的解药。
我该怎么表达我想你呢,
大概是我羡慕,
你身边的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就那样轻而易举的
见到我朝思暮想的你。
黄河道中遇雨
烟雨任平生
雨是从中午开始下的。
起初是若有若无的几丝,落在挡风玻璃上,细细的,像谁用极淡的墨,在纸上试了试笔。那时我正沿沁河口往南走,天色还亮着,河面泛着白花花的光,两岸的杨树绿得发黑。我以为这雨不过是午后的一场虚张声势,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太阳收回去。
可我错了。
不过半个钟头,雨就密了。细细的雨丝变成了粗粗的雨线,斜斜地织下来,把天和地缝在一起。天色暗得很快,像有人一层一层地往窗户上挂帘子。黄河对岸的景物开始模糊,先是远处的树没了轮廓,接着是近处的堤坡失了颜色,最后连河水本身也看不真切了,只剩下满眼的、茫茫的雨幕。
我把车停在路边一处高地——那似乎是旧时的渡口遗址,地面还残留着几块青石,被雨水洗得发亮。熄了火,摇下车窗一道缝,凉气立刻钻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被雨水泡透了的泥土味。黄河就在十几步开外,但此刻我看不见它,只能听见它。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许多,闷闷地响着,像一头巨大的、酣睡的兽,在梦里发出浊重的呼吸。
雨打在车顶上,是成千上万个细碎的音节,密密的,急急的,争先恐后地落下来。落在车窗上的雨珠汇成一道道水流,歪歪扭扭地往下爬,把窗外的世界分割成无数破碎的、流动的片段。我隔着这水帘向外望,看见堤坡上的草被压得伏在地上,黄的花、白的花都收了瓣,缩成一团,乖乖地受着。有一棵孤零零的柳树站在水边,枝条被雨打得垂下去,一动不动,像在低头想着什么心事。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中午,也是这样的雨,我站在老家的屋檐下等雨停。檐水如注,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水花四溅,冰凉的水雾扑在脸上。祖母在屋里喊我回去,声音穿过雨声,变得又远又近。那时觉得时间是用不完的,雨总有停的时候,人也总有再见的时候。可如今祖母已经不在了,老家的屋檐也早就塌了,换成了新房。那场雨好像一直下到了今天,中间隔着的几十年,不过是一场恍惚的梦。
于是我忽然想,人生原是一道减法题。我们总觉得还有明天,还有下个月,还有来年,可事实上,有些地方此刻不去,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踏足;有些人这一刻不见,也许就在人海里永远地走散了;有些书现在不翻,大概真要在架子上搁一辈子。这雨从中午下到傍晚,不过几个时辰,可那些被我错过的人和事,却是在多少个这样的雨天里,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减掉的。黄河日夜不息地往下游搬运泥沙,把一座山搬成平原,把一块石头磨成细沙;而我们的人生,也是这样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搬运着、磨损着,直到最后,只剩下记忆里几枚温热的碎片。
我推开车门,撑了伞走下去。雨立刻围了上来,伞面上砰砰地响着,像有人在轻轻叩门。脚下的青石滑得很,我小心地挪到水边。离得近了,终于看清了黄河——河面比平日宽了许多,水色浑得发黑,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带着泥沙和断枝,发出低沉的、有力的拍打声。对岸的树影在雨里浮着,像水墨画上不经意的一笔,淡淡的,将化未化。
雨中的黄河是另一种模样。平日里它或许浑厚、沉稳,像个宽厚的长者;可此刻它显得焦躁而急切,仿佛有许多话要借着这雨说出来。那些被它裹挟着的泥沙,是从上游哪个村庄冲下来的?那些漂过的断枝,又是哪棵树在风雨中折断的手臂?它日夜不停地流,把无数人的故事带走,又把无数新的故事带来。而我们这些站在岸边的看客,不过是在它漫长的叙事里,停顿了一瞬的过客。这一瞬里看见的雨、听见的水声、想起的人,或许就是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时刻。
伞沿的雨珠成串地落下来,滴在鞋面上,凉凉的。我忽然不想撑伞了。收起来,让雨落在头上、肩上,凉意一寸一寸地渗进去,像是黄河在用它的方式,轻轻拍着我的背。
远处的水面上,有一只小渔船,在雨里晃晃悠悠地漂着。船上没有人,只有一根竹篙斜斜地伸出来,像在试探这雨的深浅。它不急着靠岸,也不急着离去,就那么漂着,和雨、和河、和这片茫茫的天色融为一体。我看了许久,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也像被雨洗过一样,渐

雨势终于缓了些。从倾盆变成了潇潇,从潇潇变成了疏疏。天边露出一小块淡青色的光,像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一丝暖意来。黄河的轮廓重新浮现,水色依然浑黄,但浪头没那么急了,一浪一浪地,从容地推着往前走。
我转身回到车上,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古渡口的青石还在雨里静静地卧着,石面上的水洼映着一小片天光,亮亮的,像在对我眨眼。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水花。我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柔了,像道别时轻轻挥着的手。前方路还长。我不能确定那些该见的人是否还在原地,那些该做的事是否还有机会,但我想,至少从这一场雨开始,心里要记得:趁来得及,去见想见的人,去做想做的事。黄河带走了那么多,但它带不走的,是我此刻清醒的、珍惜着的心。
这一场雨,从中午下到黄昏,下在黄河边,也下在了我心里。那些被雨水洗过的念头,干干净净的,像堤坡上那些湿漉漉的、重新抬起头来的野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