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鸟赋
李千树
壬寅之岁，夏至既至。槐荫匝地，日影筛金。余与拙荆信步兴济之滨，偶见群鸟翩跹，掠水穿林。其鸣也喈喈，其翔也翛翛。或嬉戏于丛莽之间，或俯啄于浅渚之畔。余凝眸久之，忽觉形神俱化，遂效屈子问天，庄生梦蝶，乃作斯赋以寄遐思。其辞曰：
予愿为鸟焉！其大若云鹏，振溟渤而摩太清，翼垂若垂天之云，背负青天，适南溟以徙；其小若黄雀，跃蓬蒿而啜晨露，行止不过丈寻之间。然巨细虽殊，逍遥则一。凌绝巘则万壑生风，瞰尘寰则千村如芥；俯清流则银鳞可数，顾幽涧则石发堪餐。饥啄野实，渴饮天浆；困倚虬枝，倦枕烟霞。兴至则引吭裂帛，情阑则抱羽栖霞。往来不避樵夫，饮啄无惊狸犬。
春则振羽求偶，其声关关。衔泥梁上，共营窠巢；雌伏雄护，卵化雏生。朝哺夕饲，翎羽渐丰，乃教扶摇之举。夏则深藏茂樾，或偃仰于高柯，假清风以祛暑；或偃息于芳甸，藉绿茵以为衾。秋至则嘉实垂枝，野葡染紫，山栗绽金，邀朋呼类，啄露餐英，大有羲皇以上之乐。冬深则朔风裂肤，琼霰蔽空。然松柏挺翠，寒梅吐丹，可为岁寒之友。雪中觅食，或有不虞，然生寄死归，岂效儿女之悲啼！
嗟乎！观夫鸟之生也，饮啄随缘，行藏任运。朝菌不知晦朔，蟪蛄岂识春秋？然其自适其适，无慕于外。不须马鬣之封，何用谀墓之文？生则歌于野，殁则委于尘。循环大化，与物同春。视人间营营逐逐，朝市喧阗，汲汲于功名之场，惕惕于毁誉之域，宁不啻天壤耶？
吾今悟矣！愿化羽衣，蜕尘骨，不为庙堂瑚琏，但作江湖闲鸥。去缚解粘，还吾本真。兴济之滨，其即濠梁之浦乎？振衣长啸，风起青蘋，恍惚间已身在雕笼之外矣。
有诗赞曰:
周日复夏至，恰逢父亲节。
偕侣好散步，至于兴济河。
数日不曾来，乍见太惊诧:
一涧绿水无，滩涂涸如漠。
死鱼腐尸横，麇集鸟儿多。
或是戴胜者，或者是灰鸽。
更有大白鹭，成群之喜鹊。
争食于河底，嬉闹于枝柯。
上下作翻飞，无惧亦无怕。
睹之思翅翩，反躬自省也。
人类常郁郁，欲望炽胜火。
为房为舟车，为名为级别。
意自戚戚然，钩心且斗角。
何如作只鸟？自在多快乐。
2026年6月21日下午于济南兴济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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