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袅袅
文/范存华
当日复一日的晚霞余晖慢悠悠的消失在天际,我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幽幽的情怀和淡淡的愁绪。
到底是什么呢?
那一刻,心中不由得有些发呆和沉思,或者说有些一点点儿失落感和岁月流逝后的叹息。弹指一挥恍惚间,我已经到杖乡之龄了,在感叹岁月无情的过往里,无奈地思索着,回首曾经的日子里,有童年的快乐,中年的酸楚,亲人故去的思念……还有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小时候那个喜欢看日出日落的年纪了。
孩童起,平淡的生活里,不知什么原因,总是喜欢早早起来。后来得知,早起的缘由只有一个,就是爬上村子里最高的地方,要么房顶,要么树上,面向东方,全身关注地凝视着那里一点点儿泛起大片大片的红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转瞬间,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喷薄而出,整个大地便镀上了红颜色。
我转身转头看向村子里家家户户开始冒烟的烟囱,有的稀薄,有的浓黑,有的拐弯,有的直上,有的忽左忽右……总之,伴随着站立墙头上雄鸡“喔喔喔”的叫声,一个鲜活而富有诗意的村庄就这样在晨起的袅袅炊烟里苏醒了。不一会儿,猪圈里老母猪的哼哼声,母鸡们的“咯咯咯”声,还有时不时传来“汪汪汪”的犬吠声,更有枝头早起鸟儿的“啁啾”声……演奏出熟悉而又和谐的一首首清新欢快的合奏曲,瞬间在整个村庄的周围四散开来。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的我早起不单单只看日出的,更多的是捡拾燃料——柴火。那时候,烧火做饭最主要的原料就是——柴火。柴火的种类很多很多,麦秸、玉米秸秆,花柴、树枝树叶子,黄豆秸秆……等等等等,都是做饭的燃料。有一年春天,柴火奇缺,我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背上荆筐,拿上小二齿,到荒地、乱岗、废弃的窑坑……捡拾裸露着的植物渣渣。甚至最难的时候,还跟着大人们到大曹庄农场造纸厂排放的废水沟捞纸渣,晒干后当燃料。更有甚者,把牛粪晾干,当燃料使用。
由于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母亲要吃的,要么就问:娘,我饿了,吃饭吗?
那个年代,物质极度匮乏,经常吃不饱肚子。常常是早上一碗稀粥,半块秫秫面(高粱面)窝窝,干涩而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即使这样,我每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眺望家中高高的烟囱是否已经开始冒烟。
我生长的村庄不大,人口仅一千人上下,可无论早晨,还是傍晚,村子里的一百多户的烟囱很是壮观,由于没有具体的做饭时间,一旦一家开始了冒烟,村庄里的烟囱会断断续续冒烟一整天不止,基本停不下来。
小时候,站在村口防洪台最高处,俯瞰整个村庄,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傍晚时分的烟囱。天刚刚擦黑,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常常带着火星,一颗接着一颗,源源不断,仿佛天空划过的流星,闪耀在村庄的上空。夜幕来临的时候,煞是好看,又宛若春节家家户户黑夜里放鞭炮时瞬间滞留的点点烟火。
炊烟好看,可燃料必须准备的足足的。农村的孩子在大人们的眼里就是家里的预备劳动力,那管你还是什么孩童年龄。与孩子们而言,在童真烂漫时刻,一边尽情地玩耍着,一边抓紧捡拾着“燃料”,为家里尽力。其实,所谓的燃料,就是枯败的落叶,完整的一摊牛粪,坑坑洼洼里聚拢在一起的庄稼碎叶……
记得有一年,没有“燃料”,断了炊烟,实在没有了法子,趁着夜晚时分,到农场造纸厂偷偷地捞排放在下水道里纸渣。晒干后,当做做饭的燃料。
那时候,平时节点的人家会把储存的一些煤炭燃料,打炭火做饭,不用四处奔波劳累捡拾柴火。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一年夏天,突降冰雹,烟囱被骤然降落的冰雹毁掉的不成样子。那几天,奇怪是母亲做的饭菜似乎也不如以前香甜了。
我很纳闷,难道小小的烟囱对做饭这么重要吗?
几个小伙伴也跟我有一样的感受,纷纷议论,大家七嘴八舌,终究不知其所以然。
后来,父亲重新加固了烟囱,同时为了增加排烟效果,还进行了增高。
下雨天,也是每家每户煎熬的日子,甭说看不到烟囱冒烟,那是根本没有“燃料”可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环境,即使有早就备下的燃料,这个时候也已经被雨水浸润的通身凉凉,用火柴根本点不着。此时,母亲会狠狠心,咬咬牙,把过秋时节收集的柔软的毛毛草,无奈地从炕上扯下一团,当做打炭火的炭底使用。
犹记得十八岁那年,父母还把厦子的里里外外重新返修了一番。特别是屋顶的烟囱和灶台。
四十年前,我离开老家时,炊烟袅袅的厦子一晃也十几年了,像是一个驼背的老人,仿佛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坍塌一般。它上面的烟囱似乎也像供血不足,斑斑驳驳,没有了往昔的挺拔。
时代在前进,家家户户的厨房里再也看不到形形色色各类所谓的“柴火”燃料,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明亮,崭新灶具的现代灶台和烟机。现在农村的炊烟早已成为了过往,可那个时代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也不会从记忆中抹去的。
虽说农忙过后,农闲时节,走在宽敞的马路上,走在弯弯曲曲的乡间路上,亦或走在早已老去的破败的老屋前,烟囱里炊烟成为了遥远的记忆,可谁又能说,烟囱不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呢,不是养育华夏民族的功臣呢!
恍惚间,耳边传来了一首歌:“晚霞在天边烧,炊烟在村头飘……”
炊烟虽逝去,然情感永存。
这或许就是炊烟的魅力吧。
作者简介:范存华,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县作家协会副主席。2009年开始创作,出版有长篇小说《溪水湾湾》《鼓楼吟》,报告文学《拓荒牛—苏瑞广的耕耘岁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