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缺德事必然贻害子孙

作者：林居正

《周易》古训：“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早已道破了富贵与德行之间的深刻关联。千百年来，多少富可敌国的家族转眼烟消云散，多少权倾朝野的门庭顷刻树倒猢狲散。人们常感叹“富不过三代”，却很少追问：富贵为什么难以长久？除了经营不善、时运变迁之外，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我以为，一个常被忽视却又至关重要的答案是：富贵者若做了缺德之事，其祸患不会止于自身，而必将如影随形地贻害子孙后代。

一、缺德之事，败坏的首先是“家教”

富贵者最引以为傲的，往往是能为子孙留下丰厚的物质遗产。然而，他们常常忘记：财富可以继承，品行却不能。子孙的品行从哪里来？是从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中来，从长辈的一言一行中来。一个做缺德事起家或持家的富贵者，无论他在口头上如何教导子孙要正直善良，其行为本身已经给子孙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试想：一个靠坑蒙拐骗、鱼肉城乡而发家的商人，如何能让子孙真正相信诚信的价值？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官员，如何能让子孙真心敬服公平公正？一个对弱者颐指气使、对规则肆意践踏的富人，如何能让子孙学会悲悯与敬畏？子孙是最敏锐的观察者，他们不会听你说了什么，只会看你做了什么。当长辈一边做着缺德之事，一边要求子孙品行端正时，这种分裂的教育只会产生两种结果：要么孩子变得虚伪，学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要么孩子有样学样，变本加厉地走上同样的歧途。

《颜氏家训》有言：“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家教的核心不在于说教，而在于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富贵者若自身行缺德之事，其家教根基已然崩塌。子孙从小浸泡在这样失范的环境中，即便继承万贯家财，也难逃人格上的残缺。而人格的残缺，恰是家族败落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二、缺德之事，种下“恶因”必然结出“恶果”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一朴素道理，在富贵与德行的问题上体现得尤为真切。富贵者做缺德事，表面上看似乎只损害了他人、便宜了自己，但实际上，每一个缺德的行为都是一颗颗种子，迟早会以某种形式结出果实。而这些果实，往往由后代来品尝。

从现实层面看，缺德之事通常会带来三个直接的“恶果”：第一，结下仇怨。富贵者以不义手段夺取利益，必然伤害他人，制造敌人。这些仇怨不会因为富贵者的离世而消失，反而常常转嫁到其子孙身上。历史上多少家族，因为祖上的不义之举而世代被人记恨，子孙在明枪暗箭中艰难求生，甚至因此断送了前程与性命。其二，失去人脉与信任。一个人靠缺德之事获得富贵，其信誉必然受损。商人失信，合作伙伴避之不及；官员失德，同僚下属离心离德。没有了信任，也就没有了真正的人脉。而人脉与信誉，恰恰是子孙立足社会最宝贵的无形资产。一个被贴上“缺德”标签的家族，其后代在社会上处处受人提防，无论从商还是从政，都举步维艰。其三，招致法律与舆论的清算。缺德之事若触犯法律，纵然一时逃脱制裁，也难保一世平安。多少曾经不可一世的富贵之家，在法律的追溯和舆论的围剿下轰然倒塌。而一旦倒塌，蒙受最大损失的不仅是当事人自己，更是那些本无过错的子孙后代。他们不仅要承受物质上的破产，还要背负道德上的污名，甚至因此失去受教育、就业、成家的机会。

《大学》中说：“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财富，终究会以不正当的方式失去。而失去的方式越惨烈，对子孙的伤害就越深重。

三、缺德之事，会扭曲子孙的“财富观”与“人生观”

富贵者的缺德行为，还有一个更深层次、更隐蔽的贻害：它会从根本上扭曲子孙对财富和人生的认知。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看到的，是长辈通过投机取巧、坑蒙拐骗、仗势欺人获得了优渥生活，他会形成怎样的财富观？他会认为：财富不需要靠诚实劳动获得，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他会认为：规则是用来钻空子的，道德是用来装饰门面的。这样的孩子，长大后要么成为比父辈更肆无忌惮的缺德者，要么在内心的撕裂与矛盾中痛苦挣扎。

更可怕的是，当缺德之事带来的富贵被子孙视为理所当然时，他们既不懂得珍惜财富，也不懂得敬畏因果。他们挥霍无度、骄奢淫逸，既不感恩父辈的“付出”（因为他们看不到那些付出背后的代价），也不担心未来的风险。于是，“富不过三代”的魔咒便如期应验：第一代辛辛苦苦（甚至不择手段）积累财富，第二代舒舒服服坐享其成，第三代稀里糊涂败光家产。这看似是一种经济规律，实则是德性断裂的必然结果。

晚清名臣曾国藩在家书中反复告诫子弟：“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可以成大器；若沾染富贵气习，则难望有成。”他深知，富贵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富贵所带来的骄奢淫逸之气，以及由此滋生的缺德行为。他一生以“勤俭”二字持家，不蓄私财，不谋私利，其子孙后代绵延二百余年，人才辈出，无一败家子。反观那些同时代的权贵巨贾，今日安在哉？

四、历史中的殷鉴：缺德富贵，终成绝户

秦朝权相李斯，位极人臣，富贵无比。然而他助纣为虐，参与沙丘之变，矫诏杀害扶苏，缺德至甚。最终自己被腰斩于咸阳闹市，三族被诛。他的子孙，不是被杀戮，就是沦为囚徒，富贵烟消云散。李斯临死前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这句遗言道尽了一个父亲对子孙的愧疚——他用自己的缺德行为，亲手葬送了子孙的未来。

明朝严嵩父子，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却贪污受贿、陷害忠良。严嵩八十多岁老病孤贫，寄食墓舍而死；其子严世蕃被斩首，家产抄没，子孙流放。严嵩生前曾感叹：“老夫老矣，百事皆不足恨，唯恨不能见儿子一面。”可是，正是他自己一手导演的缺德大戏，让儿孙走上了不归路。

这些例子并非偶然。富贵本身不是罪过，但用缺德的手段获取和维持富贵，必然招致祸患。而且，这种祸患从不满足于加害当事人，而是如附骨之疽般纠缠着子孙后代。因为缺德的行为一旦成为家族的传统，就形成了一种“文化基因”，代代相传，直到这个家族彻底败落，再无翻身之力。

虽然，富贵是人人向往的，但如何对待富贵，如何获取富贵，如何传承富贵，却是每一个富贵者必须面对的灵魂拷问。而我的财富观：取之有道、用之有功，守之有度。“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知道缺德会贻害子孙的道理不难，难的是在利益面前守住底线，在诱惑面前坚持原则。

真正有智慧的富贵者，从不敢以缺德的手段行事。他们深知：留给子孙最好的遗产，不是金银财宝，不是豪宅广厦，而是清白的家世、端正的家风、深厚的家德。唯有如此，富贵才能成为福泽，而非祸根。

愿每一个身处富贵或追求富贵的人，都能牢记：你今日的一个缺德之举，可能正在断送你的子孙后代的未来。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规律、天道。敬畏规律、天道，方能长久。

[作者简介]

林居正，笔名：海雨天风，福州人。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深港合作战略研究知名学者，金融政策专家、学者及散文作家。曾任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副巡视员、深圳市决策咨询委员会金融组副组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客座教授。

林居正首部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至今在网络上发表散文130多篇，百度可查阅40多篇。代表作《重阳节登宝胜山遐想》《绽放在天空上的精彩》《赫曦台上遐想》等多次获得金奖。

林居正散文以古典意蕴与现代哲思的交融、自然景观与人文精神的深度对话为特色，形成了独特的“景载道、史明理、文融哲”的“文化哲思体”风格，被誉为“学者散文范式”，在网络上得到较广泛认可，产生了一定反响和影响。

林居正独著、合著《战略选择：粤港澳大湾区开放与创新研究》《香港与深圳深化合作战略研究》等经济金融专业著作六部，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等核心刊物发表论文5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