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同题】父亲的脚印
【主持人】碧云天
【时间】2026年6月21日
【上刊诗人】彭珍海、燕赵遗风、李良英、张盛科、南溟、陈立立、唐朝小雨、书剑斋主、德凯、周振杰、郜慧琴
父亲的脚印
诗|彭珍海
山径被荒草一寸寸收回
风已抹去沿途所有的痕迹
我俯身叩问大地——
请归还那些被岁月掩藏的踪迹
记忆未被雨水冲淡
却在骨血里长成攀援的藤蔓
熟悉的角落蓄满温度
一似你掌心那些未拆封的来信
今夜
我将月光折成灯盏
沿着满是脚印的河道溯游——
直至,走回你曾久久站立过的那个黎明
诗|燕趙遺風
那些凹陷在泥土里的椭圆
是大地收藏的雨滴
他走过时,麦穗会微微低头
像一群认出父亲的孩子
我曾在雪后测量过它们的深度
三厘米,刚好盛满
一个童年的仰望
他从不回头,所以不知道
我踩着他的影子走了多久
直到某天我的脚印叠上他的
像两枚错位的印章
盖在同一张泛黄的纸上
他忽然变轻了——
原来是我正替他,扛着
那些泥土、霜雪,和
整个倾斜的黄昏
如今我低头看自己的鞋
纹路里嵌满相似的沙砾
才明白他留下的不是路
是让我们终于学会
独自站立时
脚下那层,厚厚的沉默
诗丨李良英
父亲走的时候
村口老槐树的影子
刚好盖住他背上的粪筐
像一扇门
从两侧轻轻合拢
车辙是路踩进自己骨子里的脚印
他的脚踩进去
就再也没有拔出来
黄土从两旁翻上来
替他掖了掖被角
黄昏一页一页翻过麦田
他弯下的腰
成为最后一页
麦子黄了三十次后
我循着那些越来越浅的印子
往回走
一直走到麦收后
那块白茬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土丘
像那扇合拢的门
门缝里
夹着父亲
深深浅浅的
再也没能走出来的脚印
诗|张盛科
清贫相伴一生
傲骨撑过半世风霜
那些被步履焐热的脚印
永久定格在云芳山脚下
这便是最终的归处
一代人匆匆落幕
如同被流年刈割
只余下一截枯槁的残茬
父亲遗落在尘世的足迹
蒙着厚厚岁月尘埃
印刻过天山脚下阡陌田野
留存过波密暮色里晚归的身影
日渐模糊的脚印
刺得人心隐隐作痛
轮廓依旧清晰
每每回望便潸然落泪
诗|南溟
小时候穿父亲的鞋
感觉就像开坦克
跟父亲拓土坯
四十四码的双脚
踩上去跺两脚
半块土坯成了一半儿
舞动石锤咚咚三下
一堆土成了土坯
暮年的父亲脚还是那么大
却撑不起一米八的身高
迈步就像迁徙一样
水泥地被他踩的咚咚响
当年他锤土,如今地反弹
咚咚响的声音像极了他
当年舞动的那块石锤
诗|陈立立
小脚印,大脚印
一串串,一行行
在童年的路上,回望
是多么的意味深长
经久难忘
如今,父亲
你躺在病床之上
你坐在轮椅之上
声音一样洪亮
父亲,可您的脚印啊
却只留在我的记忆中
在我的泪光闪闪里
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诗丨唐朝小雨
除了院子里那棵银杏
人间再没有他的痕迹
村人都说,多像你父亲
一辈子站在阳光下,没有阴影
一直在学他——
雪地上那串清白的脚印
是我写得最像的一行
父亲的脚步
诗〡书剑斋主
大半生,是王者的马蹄
踏过之处,石头碎成细沙
顺从地白着
没有一丛猿声,敢高过蹄音
时光悄然关闭驰骋
父亲胸中的马蹄
仍在无力地,奋了又奋
黑云压来
我忍住,不让一场雨落下
诗〡德凯
风一吹深浅的脚印都会逐渐隐去
父亲,我又想您了…
生活里总有那样一个瞬间
能平抚心头恍惚的焦虑
那是您挑担绕过的井台
那是您摇着蒲扇槐树下乘凉
那是您雨中骑车送我上学
那是您欣慰的听我讲工作讲心事儿
……
这些瞬间
让我明白“重逢”之所以珍贵
因为他对抗着时间、距离和分离
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您是在风中对我的叮咛吗?
风停了,我的心寂然了
寂然里忽然涌起莫名的悲伤
您的脚印会随着时光隐去
可您的嘱托会清晰的在心底回响
因为它是我一直向往的远方
我知道那里为我留着位置
在时间的另一端等我到来
文/周振杰
他在田野里趟地的脚印
或直或弯,我一直以来
没有学到根本
但是,沿着父亲的脚印
扒起得畦岸,挑好得水沟
让庄稼把式们一看
就是标准,的确是一把种地好手
我只是在平常行走时
感觉和他有点些许的像相
这或许是遗传基因的缘故
我至今仍然在种地这门活计上
学习他,并希望超越
父亲那双趟地的脚印
诗 丨郜慧琴
他偏胖的身子
拿捏起来了
好轻好轻啊
在西皋的门洞里
微笑着
匆匆穿行
怎么?我听不到
听不到
他的,他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