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茬满眼忆过往
文/裴欣
颗粒归仓,路边只剩一地麦茬,望不到边。
还好,人们抢收成功。
这些天雨很频繁,不由让人担心,正是麦收最重要的一段时间,祈祷千万不要再下雨。
家人感叹,以往农历五月十几侄子生日的时候才收割麦子,现在提前了好多天,而且速度也快,三两天就完事。
以前纯手割,手搬运,压场脱粒又耗时间,怎么可能快?现在收割机上场,轰隆隆过去,直接麦粒入袋,可不比手快多了。
以往,麦收时节,谁不紧张?天又喜欢变脸,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可能不知从哪飘来乌云,就会噼里啪啦下一阵雨。往往天还不明,大人小孩齐上阵,拿着镰刀向麦地前进。
曾经闹过笑话,一家老小起了个大五更,天蒙蒙亮,睡意朦胧中,谁知道认错地块了,埋头苦干,把别人家的麦子割了,遇到有情有义的人,会感恩戴德。如果遇到薄情寡义的人,不但不感恩,还会无理取闹,让你给人家复原,人家还想多长几天,增个三五斗呢。
白起个五更,白费力气,还闹一肚子不愉快。
不过这样的人极少。
一把一把割掉麦子,不管麦芒多扎人,也得忍受。天热,穿着长袖衣裳长裤,汗水湿透了衣服。戴着草帽,也隔不断直射的光线。剩下短短的一小截麦茬,特别扎脚。
腰不知道要弯下多少次。虽然手小,掐不了几棵麦子,一镰刀也割不下来多少,干不了多少活儿,但真的是腰酸背痛。大人打趣小孩没有腰,何来腰疼。
虽然小时候仅仅是很短的时间体验过田间劳作,但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粮食的来之不易,真的是粒粒皆辛苦。从小养成了勤俭节约不浪费的好习惯,如今吃饭,都吃得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粒米,碗光光的,比小狗舔得还干净。
把麦子割下来才是第一步。用两小把麦子拧一下连接起来,把麦子捆成一个个的小捆,叫麦个子,好搬动,再搬到排子车上,一摞一摞排整齐,最后用绳子绑紧,拉到事先压好的一个平整场地,解开麦个子摊开,晾晒,用石碾子压来压去脱粒。
后来用脱粒机,谁在机器前往机器里不断地输入麦子,谁脸上一层厚厚的黑土,再流很多汗,带土的手一擦,成了大花脸。
惹来一片笑声。属于辛苦劳作中的开心一幕。
几家人合用一个场地,轮流打场。
脱粒后还得扬场,有风的时候,一木锨一木锨扬起,落下,风大不行,风小也不行,把皮吹到一边,麦籽落下。旁边还得有个人打配合,每一锨麦子落下,这个人紧跟着轻轻把皮扫到一边,力度得适中。
最后剩下干净的麦籽,可装入口袋拉回家了。
麦秸垛成大馒头状,供烧火做饭。
整个过程十分紧张,争分夺秒,怕老天爷下雨。
偏偏这个季节就爱下雨。淋湿了衣服,淋湿了麦子。是经常的令人无可奈何的事。
麦籽进家了,人们可以松口气了。麦籽入仓,还没结束,麦茬还在地里,没有被遗忘。拿小撅子锛出来,拿锄头锄掉,哆嗦到根部土壤,捡起来装车上,拉回家可以当柴烧。这个比麦秸耐烧,一把麦秸呼隆一下就燃尽了,得不停往灶塘里填,麦茬燃得时间长点。
做饭的人如果头上不戴毛巾,头上脸上都是灰尘,做一顿饭下来,鼻里都是黑的东西。一到做饭时间,家家户户烟囱冒烟,炊烟袅袅。这情景远远看上去很美,富有诗意,可置身其中,满面满身灰尘。
草木灰也被收集起来,撒到地里,真是物尽其用。
现在遍地麦茬,人们不再把麦茬当成宝。燃气管道早已村村通,家家户户的厨房干净整洁,人们早已告别烟尘,告别黑鼻孔,告别灰头土脸,现在的人一个个红光满面,神采飞扬。
如今的麦茬免去了火烧之苦,慢慢分解,化作养分,肥沃着土地。
麦籽拉回家,捡晴朗的天,把麦籽提到房顶上,晒干,再运下来,入瓮。最初拿绳子提,太磨手,后来父亲安装滑轮,在地面远远地拉扯绳子,省劲多了。
绝大多数的人家捡最好的麦籽交公粮,极个别的精明人家捡差的,但是遭到好多人背后的轻蔑。一辆辆载满麦籽布袋的排子车在公社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交公粮。老百姓们说着笑着,家有余粮,心甘情愿缴纳公粮。
当年那样壮观的情景再也看不到了。国家强盛,国库充盈,老百姓富裕,早就不用交公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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