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 掉 眼 角 那 滴 泪
                     ——小妹 复学记
                     2026年6月21日
                           邓素芳

       一九七0年的春节刚刚过去有半个月，我从下乡的地方回罗山伍家坡的省五、七干校探亲。
       水利厅分场住房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我找到家，一间黑暗潮湿又没有窗户的小草房就是我的家，和邻居家用玉米秆隔断，我家住一间房。
       一进门，左手边挨着门有一个小土坯跺起的床，小妹正爬在床上低声哭泣，妈妈陪在旁边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在安抚着小妹。
       “妈！小妹她怎么了？”
      妈妈伤心的说：“唉！你妹妹来到干校没有学上，真让人发愁。”
       “妈！为什么不让上学呀？”
      妈妈说：“你妹妹该上六年级了，可干校总场小学是五年制，你妹妹失学了！”
       妹妹听到我俩的话更加伤心了，从小声的抽泣变成放声大哭。
       “妈！妹妹才刚刚十二岁，还那么小，不上学那怎么行啊！”
       妈妈说：“就是啊！你爸和我这几天快愁死了，年都没过顺当，饭都咽不进，你妹她更难受，天天的饭也不好好吃。”

       我立刻安慰妹妹：“小妹别哭了！起来吃饭吧，明天我就带你回郑州上学！”妹妹一听，马上抹去眼泪问：“真的吗？”我不假思索的打包票：“你放心，保证让你有学上！”

       我那是为了安抚妹妹，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妈妈说道：“不可能了！户口都转干校了，没有户口怎么上学？再说，郑州也没家了！”
       妹妹听后又伤心起来。我满嘴跑火车，只管吹：“小妹，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让你上学！明天咱俩就回郑州，我这会儿就去打听有到郑州的车没有。”
        妈妈说：“你刚进家，吃点饭再去吧。”
        “妈，不用！我不饿。”
       我在干校找到几辆卡车，有一个师傅正仰躺在车底部忙乎着。我上前嗫嚅着问：“师傅你好！”
       那师傅探出头问：“什么事儿呀？”
      “师傅，请问一下，明天有回郑州的车吗？”
       “你家也是水利厅来的吧？”
       “嗯，我爸爸叫邓运波”
      “哎哟！咱是一个单位的，你爸爸人很好！”
        他又关心的问：“你找车干什么呀？”
       我回道：“我想带妹妹回郑州，她在这里没有学上，爸爸妈妈发愁的年都没过好。”
       师傅说：“你算找对人了，这不，我正在检查车呢，明天干校派我回郑州给各家拉床。你俩就坐我的车吧！”
       我兴奋极了，开心地一下蹦了起来！
      “师傅，那谢谢你了！我回家告诉妈妈去！”
       我装着满脸平静的进了家，看见妈妈和小妹那期待的眼神，再也不忍心装下去：“妈，你快收拾小妹的东西，把户口本也装里，明天一早就走！”
       妈妈吃惊的问：“有车吗？你找到去郑州的车了？”
       “找到了，就是水利厅的车，明天要回去给大家拉床板。”
       “是吗？不认识的车可别坐。”
       “妈妈，那个师傅很和气，他还认识爸爸呢。”
       小妹立马从床上蹦了下来，妈妈说：“小玲，你快收拾你的书包吧！”
       妈妈忙去收拾妹妹的衣物。当天晚上，小妹我俩睡在一个床上，小妹激动的睡不着，一直不停重复的问我：“你真带我回郑州吗？”
      我牛气地说：“那当然！你就放心的睡吧，明天天不亮就走！”
       那晚小妹好像一夜没睡，两眼红红的，很疲倦，但她很兴奋的样子。天不亮我俩就起床了，妈妈不放心，陪我们去找车。
       开车师傅正等着我俩：“快上车吧！这就走。”那是一辆大卡车，我急忙就踩着车轱辘要上车斗里。师傅赶忙说：“快下来，快下来！你俩坐驾驶室里吧！这大冬天的，天太冷路又远，坐车斗里会冻坏的。”
       妈妈感激地说道：“师傅，那可谢谢你了！”
        “谢啥谢，都是咱们自己的孩子，不用客气。”
       我俩挨着师傅坐在驾驶室里，小妹睡了一路，她这几天困坏了。
       路过周口邓城时，师傅停车还办了点事儿，并指给我看：“闺女，那远处就是你爸去年劳改时住的地方呢。”
       那天阴冷阴冷的，空中飘着小雪花，我和妹妹相拥着，我想让妹妹也看看爸爸曾经劳改的地方，可妹妹沉睡着，怎么也喊不醒。冬天的麦田一望无际，我也只是看到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小草房，很荒凉的地方。
       下午，车到了郑州，师傅把我俩送到碧沙岗那一带说道：“我还有事儿，就不再送了，你俩去找你大姐吧。”
       我们谢了师傅，这时天已快黑了，我俩急匆匆步行赶到大姐的家——煤矿机械厂家属院。
       敲门刚一进大姐家，大姐惊奇的问：“这么晚了，你俩怎么来了？”
       我撒谎道：“妈妈想你了，春节你也没回去过，妈妈不放心，让我俩来看看你。”
       “哦，那我给你俩做晚饭去。”
       第二天早上，等大姐上班一离开，我俩就翻箱倒柜找到她的户口本，粮本。然后就坐公交车直奔金水区派出所。
       我俩找到所长，诉说着我家目前的情况：“所长，我家下放到信阳五、七干校了。我哥哥六四年第一批就从郑州下乡了，二姐下到南阳唐河桐寨铺公社，我下到信阳息县夏庄公社，郑州已经没有家了。这里只剩下大姐家啦！她在西郊住。”小妹已经开始哭泣，我也流着泪继续诉说道：“我小妹该上六年级了，可干校那里是五年制，她失学了！”

       所长眼睛也泛红了，他说：“这种情况不是你一家，我们也知道了。你爸妈我都认识，你妈还在居委会干过。六四年郑州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时，你妈第一个给你哥报的名。你爸、妈都是极好的人，我对他们印象最深。”
       他起身给我俩递上一杯水：“小姑娘别急，你俩坐这屋先歇会喝口水，我和负责的同志们到那屋研究研究你家的情况，尽量解决你妹上学的问题。”我感动极了，我和小妹哭着说：“谢谢、谢谢啊！”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所长推门进来拍着小妹笑着说：“小姑娘，你的问题解决了，高兴吗？”他扭头问我：“你妹妹的户口落在哪里呀？行政区又没你家人。”我赶忙从黄挎包里掏出大姐的户口本和粮本递到他手里，他笑了：“你早准备好了呀！”好像他也很开心，热心地帮忙转户口和粮食关系。
        妹妹的事情办好了！！！
       我俩开心的坐公交回到大姐家，已经下午一点多钟了。大姐午休还没走，她埋怨道：“你俩一上午跑哪了？怎么才回来。”我回道：“我俩找同学玩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带着妹妹拿着派出所写的材料和证明信到三官庙派出所以及粮店把妹妹的一切手续办齐全了。
       回到大姐家，我担心大姐会埋怨，怯怯的告诉大姐：“姐，你帮小玲找学校吧。”
        大姐说：“找学校？没户口咋上学？”
       这时，已经瞒不住了，我从藏在黄挎包里的粮本和户口本递给大姐。大姐吃惊的叫了一声，我俩像办了错事的孩子，低头等着挨训。谁知大姐看着户口本开心的说：“你俩本事真大呀！我都愁死了，托了好几个人了，都没回音那！真好、真好！解决爸、妈和我一块心病，真能！真了不起！”
       本以为大姐会抱怨，没想到她那么高兴，我和小妹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大姐开心地笑起来。大姐说：“我去买点好吃的，慰劳慰劳你俩！”大姐匆忙下楼采买去了。
        这会儿，我俩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几天的奔波忙碌，终于有了我们想要的结果。那一天是这一个多月最开心的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