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冷女神的琴弓烈焰
作者:张永成
城市车马喧嚣,校园里飘着朗朗书声,苏雅就像一缕清辉月色,静静沉淀在三十六载年华里。
她是一所重点中学的音乐教师,亦是小有名气的小提琴演奏者。在一届届学生眼中,她是只可远观的女神。常一袭剪裁简约的素色长裙,黑发一丝不苟挽成发髻,衬得脖颈白皙修长。脊背永远挺得端正,如同踩着无声的乐谱韵律,行走在林荫道间,步履轻盈,却自带一层疏离的结界。遇上学生问好,她多半只是浅浅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眼眸澄澈又幽深,没人敢随意靠近。那份刻在骨里的端庄优雅,仿佛自旧时光里走来,清冷二字,成了旁人贴给她的标签。
我与苏雅的缘分,缘起一场线下读书分享会。活动间隙,她主动朝我走来,褪去了传闻里的疏离,眼里藏着遇见心仪作者的欣喜:“我常在文学群里关注您,大家都说您笔耕不辍,是圈内有名的高产作家,我一直格外偏爱您笔下的散文,可惜始终无缘相见。今日总算得见真人,您本人当真温文尔雅,不知可否有幸添加您的微信?”
就这样我们成了好友,往后一次次闲谈相聚,我才慢慢剥开她清冷的外壳,窥见她心底滚烫又丰盈的灵魂。
真正的疏离从不是内心荒芜,不过是为心底一簇炽热火种,筑起一道挡风的围墙。
外人无从知晓,这副拒人千里的外表之下,藏着何等热烈丰盈的灵魂。待到放学铃声散尽,喧闹的校园归于安宁,苏雅便卸下一身职业矜持,独自走上教学楼顶层的琴房——那是完全属于她的精神秘境。落日穿过落地玻璃窗,把漂浮的微尘染成暖金色,她缓缓打开陪伴自己二十余年的琴盒,握住琴弓的那一刻,她不再是不苟言笑的任课老师,而是俯首于艺术的虔诚信徒。
琴弓擦过琴弦的刹那,清冷眼眸瞬间燃起星火。琴声时而似溪流淌过青石,温柔抚平岁月褶皱;时而似骤雨穿林,释放心底积压的万千情绪。她案头书架层层叠叠,收纳着古典典籍与现代新诗,她总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文字是凝固的乐章。书页间,她跨越时空与历代灵魂对话;琴弦上,她把文字里的悲欢,化作有温度的旋律。对生活全部的热忱,就藏在书香与琴声缠绕的缝隙里,浓烈又温柔。
三十六岁,很多女性困在年龄与世俗期待编织的焦虑里,岁月落在苏雅身上,只沉淀出愈发醇厚的气韵。她至今独身,免不了成为周遭闲言碎语里的谈资。唯有她自己明白,大学那场青涩爱恋如流星掠过青春,短暂却足够明亮。那段无疾而终的缘分没有磨平她的柔软,反倒教会她安然拥抱独处,把无处安放的深情,尽数托付给手中的小提琴。
一个深秋傍晚,苏雅特意发来邀约,请我到她顶楼琴房小坐。推门而入时,激昂的《查尔达什舞曲》正盘旋在房间每一个角落。她双目轻阖,身躯顺着旋律起伏摇摆,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脸颊漾开激动的红晕。此刻的她褪去所有克制,像一簇野火在秋风里肆意燃烧。一曲落幕,她缓缓收弓,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间是孩童般纯粹的满足。那一刻我彻底懂得,她的高冷不过一层保护色,隔绝外界浮躁纷扰,让心底热爱艺术、热爱生活的火种,烧得干净而长久。
苏雅的日子清淡又自有章法。周末她爱钻进老城旧书店翻拣旧书,或是驻足美术馆展厅,久久凝视画作,静静聆听画面背后无声的故事。她也会穿梭在市井菜市场,挑选新鲜蔬果,亲手烹制一餐人间烟火。褪去女神光环,她不过是个贪恋日常美好的普通女子:会为飘零秋叶暗自失神,会因一句惊艳诗句满心欢喜,会拉出一个完美泛音便悄悄欣喜。
浮躁尘世里,苏雅是一股不染尘埃的清流。三十六年光阴,她诠释了优雅真正的含义:无关华服装点,无关刻意冷漠,是内心世界的饱满与坚守。她的疏离,是拒绝向平庸妥协;她的热忱,是执着奔赴世间所有美好。
这位旁人眼中高冷的女神,从来不曾脱离人间烟火。她就在人海之中,以一把小提琴,谱写独属于自己的生命赞歌。从她身上我看见人生另一种答案:历尽世事、孤身前行,依旧可以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永葆对世界深沉的爱意。
世间最好的成长,从来不是迎合周遭的喧哗,而是守住自我的节奏。以清冷为铠甲,护住心底不灭的星火;以琴弦作笔墨,书写独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阅尽人情依旧天真,历经孤单依旧热忱,这便是苏雅三十六岁最美的勋章,也是女性最从容通透的活法。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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