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民
咱们中国人对鱼,那是打心眼里喜欢。年年有“鱼”,如鱼得水,说的都是吉祥话。但你要问,把鱼正经当成一幅画来创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事儿,得从咱们的博物馆和深山古墓里找答案。
古人画鱼,可比你想的早得多
早在五六千年前,仰韶文化的彩陶上,就有了质朴生动的鱼纹。但那些更多是图案化的符号。要说能看出鱼的神态、动作,带着叙事和艺术创作的“鱼画”,真正的第一个高峰期,得是汉代。
汉代人讲究“事死如事生”,把墓室修得跟地下宫殿一样,墙上刻满了他们见过的、想象的各种世界。鱼,就是其中绝对的主角之一。为什么?因为鱼代表富裕、多子,还跟“鱼跃龙门”的仕途梦有关,简直是汉代人的精神图腾。
代表作不在纸上,在石头上
说到代表作,你必须得知道山东嘉祥的武氏祠。
那个地方,是汉代石刻艺术的巅峰,全世界有名。你去那儿看,满墙的石头都在讲故事。其中有一块画像石,刻的就是咱们熟悉的“丁兰刻木”等孝道故事,但在边边角角,在楼阁的屋檐下,在水榭的池塘里,那鱼儿就活了。工匠刻鱼,手艺绝了,就用几根极简的阴线,一条鲤鱼的圆润、摆尾的动势,甚至在水里悠然自得的那股劲儿,全出来了。那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是两千年前一个无名工匠,观察生活后,用凿子“画”出的速写。
再往南,徐州龟山汉墓,那是西汉楚王的阴宅,气势恢宏。这儿的鱼,不是主角,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墓室有那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当讲解员用手电筒一照,光影掠过,石壁上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条或几条鱼的轮廓。那个感觉,特别奇妙。工匠依着石头的纹理,简单几凿,水波和鱼就出来了,仿佛这些鱼一直就沉睡在石壁里,等了两千年,在你眼前从容游过。这是属于王侯的、一种含蓄的、充满哲学味的浪漫。
邹城博物馆里,藏着汉代的烟火气
如果说武氏祠的鱼带着教化意味,龟山汉墓的鱼有神秘感,那邹城博物馆里收藏的汉画像石,鱼就彻底回到了人间烟火。
那儿有一块“捕鱼图”石刻,场面热闹得很。有人撑船,有人撒网,水里的鱼“噼里啪啦”地翻腾跳跃,有的还跃出了水面。工匠特意把鱼刻得比人还大,这种夸张,把丰收的喜悦和鱼的生命力直接拉满了。你看那块石头,好像都能听见水声,闻到两千年前河边那湿漉漉的、活生生的生活气息。这种对现世生活的热爱和记录,太动人了。
谁是代表人物?一群无名的艺术家
有点遗憾的是,你问代表人物,没一个能叫出名字的。那时候的画师、石匠,被看作“手艺人”,不会在作品上留名。但他们才是最牛的艺术家。那个在武氏祠用流畅线条勾勒鱼形的师傅,那个在龟山汉墓借助光影巧思的匠人,那个在邹城把捕鱼刻成一场狂欢的大师……他们没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却把自己的生命和情感,一凿一凿,全刻进了石头里。
历史和现实的意义,就在我们眼前
这些汉代鱼画的意义是什么?
第一,是艺术源流的活水。咱们后来看到的宋元文人画的鱼,清雅飘逸,源头都能在汉画这种蓬勃的生命元气里找到。这是中国造型艺术的基因库。
第二,是时代精神的镜像。通过这些鱼,我们能看见一个大一统王朝的自信和开朗,人们对财富、对家庭、对未来那种毫不掩饰的向往和追求。
第三,是文化传承的密码。我们今天嘴里说的吉祥话,心里求的好彩头,眼前的这些石头,就是最古老、最坚实的证据。这些刻在石头上的鱼儿,穿越了两千年的时光,依然在默默祝福着今天看见它们的每一个人。下次有空,不妨亲自去看看。
2026-6-18完稿于古运河畔笠翁对韵堂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