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庆国贤弟去了趟杨士民先生的画室。
士民先生是咱济宁有名的鱼画家,号“笠翁”,圈里人都知道,他画鱼有一套独特的本事,不是那种死描死摹的路子,用笔用墨都带着一股子鲜活气儿,在传统和现代之间趟出了一条自己的道儿。
画室不大,在城北一座小楼上,周围清静得很。推门进去,满墙都是他的作品,尺幅大的磅礴,小的精致。几尾红鲤在宣纸上仿佛正逆流而上,水草用大笔泼墨,鱼儿却用细笔勾勒得活灵活现,满屋子都是水汽和生机。
我正看得出神,士民先生端了杯茶过来。他这人随和,见我一直盯着墙上那幅《九如图》看,就笑着说:“清风,我这画室还没个正经名字,你给我参谋参谋?”
我环顾四周,看着画案上未干的墨迹,又看了看窗外一池残荷。忽然想起他的号——笠翁。这“笠翁”二字,本就是清代大才子李渔的号,李渔写过一本《笠翁对韵》,满篇都是“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音韵之美,意境之阔,几百年了还被人传诵。
我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叫‘笠翁对韵’,如何?”
士民先生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这名字好!”
这名字妙在哪儿呢?我觉得有三层意思。
第一,是对接。咱们古人作画,讲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士民先生号笠翁,他的画室名“对韵”,恰好对上李渔这部启蒙经典的意蕴。李渔写《笠翁对韵》,不是板起脸来教训人,而是用最鲜活的口语,把天地万物、风花雪月都编成歌谣,让人读来满口生香,不知不觉就入了诗的门。士民先生画鱼也是如此,他画的不是标本,而是有生命、有魂魄的活物。你看他笔下那条鱼,尾巴一甩,仿佛就要跃出纸面——这不是画鱼,这是在对生命的韵律。
第二, 是对照。什么是“韵”?韵就是节奏,是呼吸,是一口气在里面撑着。古人讲“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这话听着玄,说白了就是画得有精气神。士民先生的画,妙就妙在用传统笔墨的筋骨,撑起了现代构成的骨架,用色大胆鲜亮,构图别具匠心,画的虽是传统题材,扑面而来的却是鲜明的时代气息。这不正是“对韵”吗?让古老的笔墨精神,和当下的审美趣味相互碰撞,擦出新火花。
第三,是对未来的期许。咱们许多老一辈的画家,画室取名“斋”、叫“堂”,固然古雅,但士民先生不一样。他取“笠翁对韵”,不是向后看,而是向前看——把根扎在传统最深处,面向的却是未来。他把工笔的细腻和写意的灵动融合起来,创造出既有传统底蕴又有现代意识的艺术语言,这不就是对未来最好的回答吗?
这年头,能沉下心来画画不容易,能画出名堂更不容易。士民先生做到了。他画里的鱼,带着乡野的灵动,带着洸府河的波光,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韵味。
临走时,我问士民先生,这画室名要不要请哪位名家题写?他摆摆手,笑着说:“改天让书画研究会的同事写。”
推门出来,晚风拂面,我想,这就是艺术家该有的样子——他深知来路,更清楚去向何方。
(清风 陈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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