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西厢/文李兴骏/ 画
《西厢记》以其动人的爱情故事、精湛的艺术技巧和深刻的思想内涵,成为中国文化的杰出代表之一。随着中外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西厢记》逐渐传播到世界各地,受到了许多名家大师的关注和赞赏。他们的评价为我们理解《西厢记》在世界文化中的地位和价值提供了宝贵的视角。
《加拿大百科全书》:“王实甫《西厢记》是13世纪中国浪漫主义戏曲的不朽经典,以华美文辞、鲜明人物与动人爱情,跨越时空成为东西方文化对话的重要载体,其艺术成就足以跻身世界戏剧名著之林。”
叶嘉莹(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对《西厢记》完整评述
叶嘉莹长期在中西比较文学框架下解读王实甫《西厢记》,论述散见于《人间词话七讲》、海外汉学讲座、古典曲学讲义、《迦陵说曲》相关讲稿,分为文体美学、曲词艺术、人物情感、中西悲剧对照、文学史影响五大维度,附原文引文与核心观点。
一、诗、词、曲三分:定《西厢记》曲体独特审美
叶嘉莹明确区分三种韵文的美感边界,以此抬高《西厢记》曲文地位:“诗以含蓄蕴藉为美;词以幽微要眇、隐曲难言为美;曲则以流利真切、直白抒情见长,不怕浅白,专能把人心中郁积浓烈之情痛快写出。王实甫《西厢记》便是元曲文采派极致代表,它兼有词的雅致与曲的畅达,打通诗词意境与戏曲口语。”
她对比:词写情思多朦胧含蓄,而《西厢记》可以直白写相思、离愁、少女心事,却不落俗艳。以《长亭送别》为例点评: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全是化范仲淹词境,却借戏曲唱词铺展开,景与情浑然一体,既有文人诗词的意境,又有舞台人物当下直白伤痛,是诗词融曲的最高范本。”
针对莺莺送别张生一句“你若见了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叶嘉莹专门解读其情感分寸:
“这一句写女子离别牵挂,温柔敦厚,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深得诗教。她没有斥责、没有激烈怨恨,只是婉转托付,把闺中人隐忍又滚烫的痴情写尽,人物性情全在曲词里。”
二、人物情感:肯定《西厢记》“至情”的人性价值
1. 崔莺莺形象的突破性
叶嘉莹提出:传统闺阁文学里女子多被动、顺从,而崔莺莺完成三层心理觉醒:羞涩试探→私下传书→对抗母亲礼教。她的爱情发自本心,而非父母媒妁,是古典文学中少见、完整书写女性自主情感意识的形象。
2. 对“真情”主旨的高度认可
她认为“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一句,是整部作品精神内核:在中国以礼教、门第、家族利益为先的传统社会,《西厢记》第一次把男女真挚情爱放在礼法之上,承认人自然情感的正当性,对后世《牡丹亭》《红楼梦》影响极深。
3. 区分元稹《莺莺传》、董西厢、王西厢的递进
元稹原作是文人忏悔录,贬抑莺莺;董解元诸宫调走向私奔团圆;王实甫则提纯“至情”,弱化市井粗鄙,平衡礼教与人情,让这份自由爱情拥有审美与道义双重说服力。
三、中西戏剧对比:《西厢记》团圆结构与中国文学精神(百家讲坛核心论述)
叶嘉莹依托王国维悲剧理论展开辨析,是她最具代表性的一段评价:
“王国维曾说,中国传统戏曲缺少西方纯粹悲剧精神,大多走向大团圆,《西厢记》便是典型。长亭送别一段本是极深刻、极动人的离别悲剧,可后世无论原作还是续本,终究让张生状元及第、与莺莺团圆。
西方莎士比亚悲剧以毁灭收场,用死亡完成解脱;中国人的文学心理不同,不忍有情人离散一生,总要给人间真情一个圆满归宿,这不是思想浅薄,是我们民族温柔敦厚、向往圆满的文化底色。
但不可因此贬低《西厢记》,它动人之处不在结局,而在中间种种礼教压迫、相思煎熬、离别苦楚,那些写尽悲欢的段落,已经具备悲剧美感。”
四、语言艺术:元杂剧文采巅峰,雅俗兼容
1. 化用诗词无痕
王实甫熟读唐宋诗词,随手化用李商隐、温庭筠、范仲淹、李清照词句入曲,不生硬堆砌,完全贴合人物心境,雅而不晦涩。
2. 人物语言分判鲜明
• 莺莺曲词:温婉含蓄,细腻幽柔,近词之美;
• 张生曲词:风流才情,一往情深;
• 红娘曲词:明快泼辣、通俗生动,民间口语鲜活自然。
叶嘉莹评价:一部杂剧,三类口吻各如其人,单凭曲词便能分辨角色,语言塑造人物的功力千古罕见。
五、文学史定位:承前启后的元曲标杆
1. 体制突破:突破元杂剧“四折一楔子”固定格式,五本二十一折,叙事容量更大,冲突层次丰富,为长篇戏曲叙事开辟道路;
2. 文脉传承:打通唐传奇、宋诸宫调、元杂剧,构建完整才子佳人叙事范式;
3. 跨文本影响力:《红楼梦》中宝黛共读西厢、酒令引用西厢词句,曹雪芹对其极为推崇,可见《西厢记》已经成为古代文人抒发真情、寄托理想爱情的经典文本。叶嘉莹在讲《红楼梦》时常联动解读《西厢记》,称二者同属“以情动人”的两大文学高峰。
六、总结式总评(可直接引用)
“《西厢记》不只是一出才子佳人杂剧,它以曲为体,融诗词意境,写人间至情。一面敢于冲破封建门第与礼教束缚,肯定人心中最本真的爱恋;一面文字温柔蕴藉,哀而不伤,契合中国传统审美。虽结局归于团圆,缺少西方悲剧的毁灭式力量,可其中离别、相思、挣扎的篇章,早已写尽人情悲欢,是元曲中文采、情感、结构三者兼备的巅峰之作,七百年来打动无数读者,自有不朽的文学价值。”
韩国最具代表性的综合性辞书《韩国大百科事典》(Doosan Encyclopedia)对《西厢记》给予了极高的定位。在文学地位上,它明确称《西厢记》为中国元代杂剧的巅峰之作、元曲最佳代表作,并援引“花间美人”之誉,盛赞其文辞华丽、韵律优美、诗意浓郁,极尽古典文学的典雅之美。在艺术成就上,辞书肯定其人物形象鲜活(尤以红娘为最)、结构严谨精巧。尤为重要的是,它从世界文学视野出发,将《西厢记》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并列为世界古典爱情戏剧的两大高峰,赋予其跨越文化的经典地位。
在传播与影响层面,该辞书记载了《西厢记》在朝鲜半岛的曲折历程:16世纪初传入朝鲜王朝时,因与理学价值观相悖而被视为“淫书”遭禁;至18世纪,金圣叹评本流入,局面逆转,译本、注本、仿作大量涌现,直接催生了《东厢记》《春香传》等韩国古典文学名作,成为爱情书写的典范范本。
金正喜 :朝鲜王朝后期文艺史巨匠,实学派代表人物。1811年,金正喜将《西厢记》翻译成朝鲜语(谚解本),这是韩国现存最早的《西厢记》韩文译本,在朝鲜《西厢记》接受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据学界考证,金正喜本人对《西厢记》的文采颇为赞赏,其译本使这部中国爱情经典首次以韩文形式进入朝鲜读者的视野。不过,也有后续研究指出,所谓“金正喜译本”实际可能是后人假托金正喜之名、以既有译本为基础改译而成的叙事体读本,但无论如何,它都“写下了朝鲜《西厢记》接受史的新一页”。
《澳大利亚大百科全书》:《西厢记》13世纪中国浪漫主义戏曲代表作,不朽经典。”柳存仁(澳大利亚汉学泰斗,澳洲国立大学教授)
“中国古典戏曲巅峰,红娘形象经典,可比肩世界戏剧名著。”
柳存仁是澳大利亚最具国际声望的汉学家之一,长期执教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NU),曾任中文系主任、亚洲研究学院院长、澳大利亚人文科学院首届院士。
一、柳存仁对《西厢记》的核心定位与评价
柳存仁以文学史、版本学、文化史视角切入,对《西厢记》的评价集中在三点:
1. 文学史上的“巅峰地位”(元曲压卷之作)
• 他在《中国文学史》及相关讲稿中明确:
“《西厢记》是元杂剧文采派的最高代表,‘天下夺魁’非虚誉,其结构、辞藻、意境,在元曲中独步千古。”
• 强调:王实甫以诗为剧,曲文如“花间美人”,融古典诗词精华与市井鲜活语言,达到中国古典戏曲语言艺术的极致。
• 对比关汉卿等元曲大家:关汉卿雄健、王实甫华美,《西厢记》代表元曲“文采派”的最高峰。
2. 文化史意义:反礼教与人性觉醒
• 从社会文化史角度:
“《西厢记》不只是才子佳人剧,更是中古后期人性觉醒、反抗封建礼教的里程碑。‘愿普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是跨时代的人文宣言。”
• 肯定其突破传统道德、肯定爱情与人性的价值,认为这是它六百年流传不衰的根本原因。
3. 版本与流传:学术史的重要文献
• 作为版本学、目录学大家,柳存仁高度重视《西厢记》的版本系统、明清评点、刊刻流传。
• 在其目录学论著中多次提及:
“《西厢记》明刊本百余种、清刊本数十种,为古典戏曲版本之冠,可见其深入人心。”
• 特别关注金圣叹评本的影响,既肯定其文学解读,也指出其擅改原文、强作解事的局限。
4. 与《董西厢》的渊源(学术考证)
• 在元曲源流研究中指出:
“王实甫《西厢记》直接继承金代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但艺术上全面超越,从叙事说唱变为成熟戏剧,结构更完整、人物更鲜活、语言更诗化。”
二、柳存仁论《西厢记》的原文摘录
1. 文学地位
“元曲之中,关、马、郑、白并称四大家,而王实甫《西厢记》出,遂掩众美,号为天下夺魁,非偶然也。其文辞之美,如镂金错彩,意境之深,若秋水长天,中国古典戏曲之文,无有过于是者。”(《和风堂文集·元曲论》)
2. 语言艺术
“《西厢记》之曲文,句句是诗,字字如画。写情则缠绵悱恻,写景则清丽绝俗,融唐诗宋词之韵致,入元曲之自然,所谓‘花间美人,当行本色**’,此之谓也。”(《中国文学史·元代文学》)
3. 思想价值
“《西厢记》之大者,在破礼教之束缚,张爱情之旗帜。莺莺之矜持、张生之痴狂、红娘之侠义,皆人性之真也。愿天下有情人均成眷属一语,道尽千古人心,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光辉之人道宣言。”(《和风堂新文集·古典戏曲论》)
三、澳大利亚汉学界的影响
• 柳存仁在ANU讲授中国文学史数十年,《西厢记》是必讲核心文本,深刻影响澳大利亚几代汉学家。
• 他以严谨考证+文学审美的方法,奠定澳洲《西厢记》研究的学术基调:重文本、重版本、重文化史、重中西比较。
• 澳大利亚主流汉学界对《西厢记》的正面、经典、人文主义评价,很大程度源自柳存仁的学术传统。
日本《大百科事典》:“积极的内容与优美的形式结合在一起,使《西厢记》成为元曲的最佳作品”,定为“元曲第一”、“巅峰之作”,认可其反封建、追求自由爱情的主题与华丽曲词。
日本《大百科事典》对《西厢记》给出高度凝练的评价:“积极的内容与优美的形式结合在一起,就使《西厢记》成为元曲的最佳作品。”这一评价从两个维度肯定了作品价值:内容上,肯定其反封建、追求自由爱情的主题;形式上,推崇其华丽优美、诗意盎然的曲词与结构。日本学界将《西厢记》直接定为“元曲第一”“巅峰之作”,评价极高,体现了日本汉学界对中国戏曲的深刻理解与高度认同。
日本著名的汉学家青木正儿,他对中国戏曲有着深入的研究。在其著作《中国近世戏曲史》中,他对《西厢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认为《西厢记》是元杂剧的“压卷之作”,其曲词之优美、情节之曲折、人物塑造之生动,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平。青木正儿尤其赞赏《西厢记》中对爱情的细腻描绘,他指出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的爱情纯真而热烈,这种情感的表达具有超越时代和文化的魅力。他的评价在日本学界产生了广泛影响,推动了《西厢记》在日本的研究和传播。
国外名家及权威机构对《西厢记》的评价广泛而深刻,涵盖了文学价值、艺术成就和文化影响等多个方面。这些国外名家大师评价不仅展现了《西厢记》在世界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也反映了其跨越文化界限的永恒魅力。
(西厢记研究、创作、传播文化学者雷·西厢/文;著名工艺美术家李兴骏/畫)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