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牧骑蒙古语意为红色嫩芽、红色文艺轻骑兵,1957年诞生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牧区,队伍精简、人人一专多能,能弹唱、能跳舞、能编创、能服务,背着行囊就能深入草原蒙古包送文艺下乡,被牧区群众称作“家门口的工作队” 。
1964年乌兰牧骑进京汇报演出,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高度肯定,周总理专门提议组织三支巡回演出队走遍全国,把扎根基层、服务群众的文艺经验推向各地。
1965年5月—12月,三支巡演队启程,总行程超10万公里、演出600余场,足迹覆盖27个省区,先后走进延安、遵义、大寨、井冈山等红色地标,而大庆油田是工业战线最核心的一站 。
本次赴大庆的是全国巡回演出第二队,队伍途经哈尔滨休整期间,恰逢石油部副部长、大庆会战工委书记徐今强,陪同中央经委第一副主任陶鲁笳前往大庆调研督导油田建设。
1960年大庆石油大会战打响,数万建设者从玉门油田、解放军部队、各地工矿院校奔赴松嫩荒原,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寒冬、沼泽荒滩里白手起家。会战初期为保障国防与工业安全,大庆油田整体对外处于半保密管控状态,对外宣传高度审慎。到1965年,大庆会战已进入第五个年头:
1. 原油年产量突破千万吨,全国超六成原油产自大庆,1965年底我国彻底实现原油与成品油全部自给,彻底摘掉“中国贫油”的帽子,打破国外石油封锁 ;
2. 荒原上没有楼房,工人全员居住就地夯土搭建的干打垒土房,吃粗粮、喝雪水,井场24小时两班倒轮班钻井采油;
3. 全油田推行“岗位八大制度”,狠抓基本功练兵与技术革新,徐今强主抓会战工作后,大力倡导一专多能、一岗多技,提升油田生产效率,这也为后续他借鉴乌兰牧骑理念埋下伏笔 。
徐今强常年驻守大庆萨尔图前线,深知一线石油工人常年扎根荒原、文娱生活极度匮乏。听闻乌兰牧骑轻骑兵式流动演出、紧贴劳动者生活的演出风格,当即向黑龙江省委正式发函,恳请巡演二队绕道大庆,深入井场为一线钻井、采油工人专场慰问演出。
1965年11月14日,乌兰牧骑全国巡演第二队整装抵达大庆萨尔图油田。
彼时深秋的松嫩平原寒风凛冽,荒原井架高耸林立,没有礼堂舞台,钻井机井台就是天然舞台,密密麻麻的石油工人围站在井场空地,挤在钻机周边观看演出,不少工人刚从钻台换班下来,工装沾满原油与泥浆,手套还没来得及摘下就赶来围观。
乌兰牧骑队员提前数月就熟知大庆会战事迹与王进喜的铁人故事,特意编排了贴合工业劳动、致敬石油工人的原创曲目,主唱牧兰作为核心演员,一首接一首登台演唱蒙古族长调、草原民歌、新编《石油工人赞歌》。
工人们久居荒原极少观看文艺演出,每一曲落幕,全场必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掌声与呐喊,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回荡在油田上空。接连演唱六首曲目后,掌声依旧一浪高过一浪。
当牧兰唱响第七首歌曲,收尾掌声再次轰鸣响起时,人群前排的王进喜主动站起身。此时他已是钻井指挥部副指挥,常年泡在井场,裤腿沾满油污,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他抬起双手用力朝沸腾的工友们反复下压摆手,高声劝止众人:
“工人兄弟们,不要再鼓掌了!再鼓下去,这个蒙古族小姑娘连着唱这么久,寒风里站在井台上,非要累倒冻坏在这井台不可!咱们心疼心疼远道来的客人,让姑娘歇口气!”
话音落下,喧闹的井场瞬间安静下来,工人们纷纷收起掌声,还有前排工人主动上前给队员递上热水、厚棉袄。演出中途临时暂停休整,王进喜走到队员中间,挨个询问路途奔波情况,叮嘱后勤人员务必安排好食宿,不能让草原来的文艺队员受冻挨饿。
整场露天演出没有华丽布景,以天为幕、以井架为背景,是大庆会战期间少有的沉浸式基层文艺慰问,队员们后续回忆,荒原上数千石油工人质朴滚烫的热情,是巡演路上最动人的画面。
演出结束后,王进喜代表大庆会战指挥部,向乌兰牧骑巡演二队郑重赠送一套《大庆会战画册》。这套画册的特殊稀缺性非同小可:因大庆油田半保密管理规定,这套画册仅少量印制,主要用于报送中央部委领导存档查阅,从未对外公开发行、不对外赠送社会团体与外来访客。画册收录1960—1965年会战最核心纪实照片:人拉肩扛运钻机、盆端桶提运水打井、王进喜纵身跳进泥浆池压井喷、数万工人搭建干打垒、荒原昼夜钻井施工等独家影像,完整记录甩掉贫油帽子的艰苦历程,属于对内涉密资料。
王进喜当着徐今强与全体队员半开玩笑又十分郑重地说明:“除中央领导以外,你们是全国第一个拿到这套会战画册的外地队伍,这份画册是大庆几万人拼出来的家底,送给草原上的文艺轻骑兵,算作石油战线和草原战线互相搭把手、心连心。”
除此之外,王进喜还在全队每一名队员的笔记本上亲笔题词:艰苦奋斗,扎根基层,永远为工农兵群众服务。鼓励乌兰牧骑永葆轻骑兵本色,多走到生产一线、田间地头送文艺。
队员们事后把画册妥善保管,在后续巡演途中,常拿出画册向各地群众讲述大庆会战与铁人创业故事,让大庆精神顺着乌兰牧骑的足迹传遍大江南北。
乌兰牧骑在大庆停留的最后一日,石油部副部长徐今强专门组织油田基层干部、技术骨干与全体巡演队员召开专题座谈会。
徐今强全程观摩了整场井场演出,对乌兰牧骑一人身兼数职、多才多艺、小队伍发挥大作用的模式感触极深,在座谈中明确提出思考:
“乌兰牧骑一支小队不用庞大后勤,人人会表演、会创作、会服务,走到哪里就能在哪里开展工作,这种一专多能的思路不光文艺行业要学,咱们油田产业工人更要对标学习。”
结合大庆油田当时生产痛点:钻井、维修、采油、后勤岗位划分细致,部分工人只会单一工序,岗位衔接效率受限。徐今强当场部署油田后续工作方向:
1. 在全油田推广一岗多技、全员岗位大练兵,鼓励钻井工人学习设备检修、采油知识,维修人员熟悉钻井基础流程;
2. 精简冗余班组编制,效仿乌兰牧骑精干高效的小队模式,组建机动应急作业小组,遇到井喷、设备故障、突击抢产时,小队伍能快速顶上去处置;
3. 把“善于学习、拓展本领”纳入油田八项岗位责任制考核,作为基层队伍建设核心要求之一。
这场座谈直接推动大庆油田群众性技术革新热潮,后续油田涌现大批多技能复合型工人,大幅提升高寒荒原环境下油田应急生产能力。
草原红色文艺轻骑兵与工业战线铁人队伍的相遇,是民族团结、工农互助、文艺扎根劳动、工业艰苦奋斗的经典缩影:
乌兰牧骑把草原文艺与服务基层的理念带进工业荒原;大庆精神借着巡演足迹传遍全国城乡;一专多能的先进思路落地油田管理,两种红色精神双向交融,成为60年代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一段珍贵的历史印记。
演出结束后,巡演二队继续按原定路线完成剩余全国巡演,而大庆油田自此也常组织文艺小分队深入井场慰问一线工人,延续了这场井台牧歌带来的温暖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