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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 章
又成家了8
李洪君
第二天一早,李衡和黄菊就坐上了桦树林通宜里的客车,到了哈达杨,两个人下了车,直奔管区。
找到民政助理员,他办事很痛快,找出管区的户口档案。李衡告诉他,我是太平一队李衡。他找到李衡的名字,黄菊拿出证明信,他看了看,拿出两本红皮的小本——结婚证书,一会就填写完了,递给李衡、黄菊两个人说:
“好了。”
李衡接过来说:“不需要盖章吗?”
这位助理员说:“你看,不是盖着章哩吗?这都是在公社盖好章拿过来备用的,省的需要登记的人员往公社跑了。”
李衡说:“谢谢了!”
是啊,这个地方地广人稀,一个公社比关里的一个县的地域面积就大得多,且山高水长,路途不畅。这项便民措施设立的好。
出了管区,李衡给黄菊说:“黄菊,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往北看,这条河叫扎赉河,向北有10里路河的西面那个屯子,就是我原来的家叫太平一队。我想带你到那个屯子上去一趟,主要的一件事就是给我的前妻烧点纸钱,把我们俩结婚的事情告诉她。到屯子上串个门,休息两天。”
黄菊说:“你的房子不是卖了吗?你到那儿去住?”
李衡说:“我的房子是卖了,可是到老朋友家住两天还是可以的,就到老谢大舅家吧,有老谢大妗子给你说话。”
我俩给老谢大舅、妗子买了点礼品,给我的前妻——桂华买了点纸钱和供品,就回屯子了。到了屯子老谢大舅房后,李衡说:
“黄菊,你拿着纸钱、供品在这儿等一会,我先把礼品送过去,马上出来咱到桂华的坟上去。”
李衡进屋,老谢大舅、妗子和孩子们都在家,问过好,说明意思,一会回来在您这里住两天。他们都出来和黄菊见了面。李衡说:
“大舅、妗子,我和黄菊到桂华的坟上去一趟,回来再唠吧。你们回家吧。”
李衡和黄菊到了桂华的坟上,李衡说:
“桂华,对不起你,你走了以后,我心里曾发誓不娶,我没做到,对不起!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没有留下孩子。”李衡拉拉黄菊“我又结婚了,这是你的新妹妹,叫黄菊,她也来看看你。我们说好了,以后她会像你一样孝顺你的爹妈,你放心。”
李衡、黄菊摆好供品,点着纸钱,李衡和黄菊站好,一起拜了拜。李衡难抑心中的悲伤,想起她那甜美的笑、温柔的爱、共同的美好、温馨的家,而李衡的桂华孤独的躺在这堆黑土下,阴阳两隔,李衡不觉涕泪纵横,李衡压抑着泣声,浑身颤抖。如果不是黄菊在身边,李衡多想放声大哭一场啊。李衡心里说:
“桂华,对不起!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孤独。你安息吧!”
黄菊搀扶着李衡,也满脸泪水,也没有言语劝李衡。她知道,没有适当的言语,不如不说。
第二天,李衡和黄菊拿着把铁锨又来了一趟,给桂华的坟上添了些土。
回到老谢大舅、妗子家,大妗子已经炒好菜、温好酒。李衡和黄菊洗了手脸就上炕吃饭。李衡和大舅、遵兴(大舅的大儿子),杨秀坤(杨秀宇是大妗子的亲侄子)也过来了。
老谢大舅端起酒杯说:“我们爷几个喝一杯,李衡又成家了,给李衡道喜!”
李衡说:“大妗子也能喝个酒,也端起来,我们一块喝。”
杨秀坤、谢遵兴说:“嫂子也喝。”
李衡说:“你嫂子真的不喝酒。我们喝吧。”
几个人边喝边唠,唠起这个屯子,建屯子以来,死了四个女人:一是姜春老婆,不到三十岁,好好的,说没就没了。二是于光荣媳妇,不到五十岁,几天的病,没来得及治疗,人没了。三是老谢二妗子,不到五十岁,觉身体不舒服,时间不长,人也没了。四是李衡老婆桂华,没走到医院。这几个女人可能都是克山病,是水土问题?没有人给作结论。还有于光荣的二小子,十三岁,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还有李衡一岁半的姑娘。这就是建屯子的代价。这个屯子叫“太平”,若是人们都能安享太平,谁愿到这蛮荒之地来开天辟地呢?
老谢大舅说:还有,听说73年(1973年)春节刚过,扎赉河上游东边的山坡上,一位四十岁的张姓老哥那才叫惨。他带着老婆孩子在山坡上搭了个窝棚,用木头支起个架子,架子上披的是草,窝棚两头堵的是草,为了取暖窝棚里面铺的是草。有一天,这老张出去弄吃的没能回来,第二天回来,老远看不到自己的窝棚了,而是黑乎乎的一片,他跑到跟前一看,自己的老婆用身体护着两个孩子都被烧死了。风不解人情,吹跑这位母亲背上的灰烬,无情的太阳曝摄者烧焦的尸体。老张几度昏阙,这荒山野岭对于生命没有半点的怜悯!
山水,对于富裕和文明,它是秀丽多姿的;对于穷困,它是穷山恶水。这些人为了逃离灾难、为了生存,远离文明,来到这穷山恶水间,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意欲建立自己的家园。以为天高皇帝远,逃得清闲,终老荒山。可是穷山恶水多灾难,这些人在这穷山恶水间,又回到了原始,他们没法享受人类几千年发展带来的文明,有些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苦哉!悲哉!
李衡说:“这是我的伤心地。我是建屯子的最早的几个人,我为这个屯子的建立尽了我最大的力量,到现在(1980年)这个屯子上种的土地还都是我开垦出来的,我没要求什么,只为建立我们这些灾难人群的共同家园。秀坤、遵兴我们弟兄三个还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而充当英雄,秀坤还应当说为此而负伤,结果是官贼沆瀣一气,我们成了受害者。我的孩子老婆都病殁在这个地方,我不愿再待在这个地方。我流落东北快十年了,在这个屯子就将近六年的时间,想建立一个大家(屯子)和自己的小家,可是对于我都没了。唯一值得想起的就是结识的我们这些天涯沦落人。我逃离了这块伤心地,我又得重新创业,可是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路在那里?还好,现在的天是晴朗的天,华国锋领导打倒了“四人帮”。“四人帮”不倒,我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党主导了思想上的拨乱反正,重提‘实事求是’这条战火中练出来,血水中泡出来的真理。胡耀邦解放了那么多的干部、平反了那么多的冤假错案,这是中国人民的又一次解放。并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国家总算走上了正途,起码要让百姓有饭吃。以后不应再有饿死人的事情了,不会再有因为饥饿,群体去偷去抢的事情了。国家走上正途,百姓才有出路。以后会好起来的。
“我们待的这地方,应该说还是一片蛮荒之地,甚至说是原始的状态。改变需要过程,我们的力量太小。我们不能改变什么,离开未必不是上策。我虽然在这里奋斗过,那是为了逃避因父亲遭受的政治迫害所受的株连,想避世;接连的灾难,这里成了我的伤心地,我选择了离开。离开的主要原因还是国家的局势好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了实行改革开放的重大决策,国家一切向好,百姓的机会就多了,越是大地方机会越多,比如北京、上海,资讯丰富、快捷,机会就多。我们是最底层的百姓,北京、上海我们去不了,就是小城镇也比这里强,人多的地方机会就多。我认为秀坤、遵兴有机会也应该走出去,大舅和大妗子在这里种地,孩子们应想办法叫他们走出去。”
秀坤、遵兴说:“陈文元把他的内弟、表弟都弄到桦树林煤矿上去了,都是下井,说余老二有一次下井,一条铁索开了,把他抽了一下,还不错,没受大伤,没留下残疾。”
李衡说:“任何单位的工作都有分工,煤矿的下井工人是最累、最脏、最危险的活,只不过是挣个现钱。但是几乎要天天上班,而且是下井,下到地下上百米或几百米深,又脏又累又危险。在屯子上种地,一年收的几年吃不了,养几头猪、几头羊,还可以成群的养啊,一年干半年活,生活也可以啊。如果真的一辈子下井挖煤,还真的不如一辈子种地,种地的风险小啊。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是分阶级或叫阶层的,就像大山里的层积岩一样,很少有不规则的现象。从社会的底层奋斗到上层社会是很难的。但是,在社会的动荡和变革时期,机会相对就多一些。人是活的,只要努力,就有希望。起码要比现在好些。”
秀坤、遵兴问李衡:“李哥,以后想干点啥?”
李衡说:“我挣饭吃还不是问题。我背上工具兜转上一个月比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就多。可是,终觉不是正业,觉得就是当个工人它是一个职业。由于同行相仇,我在大杨树的修理部被镇工商所给关了,一个厂子聘我,镇党委第一书记为情妇出头亲自到厂子把我撵了,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叫人家收拾了。这位书记叫佟守利,我能和他斗吗?他掌握着权力、资源、再没有底线,越不是人的官,你越不能和他斗,你斗不起,我选择退避。有人说,佟守利有调走的消息,叫我等。我想,有意思吗?不管怎么样,饿不死,我暂时还是踩百家门子卖手艺,挣钱还可以,就是觉得不是个职业。一句话,有饭吃,混着看吧。”
李衡和黄菊在老谢大舅家住了两个晚上,和屯子上的弟兄见了见面,就回到了桦树林。

作者简介:李洪君,茌平区作协会员,高级教师,高级职业指导师。《立体庭院经济开发致富技术大全》副主编;2000年编著出版教材《职业指导》;2002年参加教育部重点课题《职业指导和创业教育的研究与实验》的研究与实验;2005年论文《试论就业人员的创业指导》获全国总课题组“一等奖”;被全国总课题 组评为“先进个人”;并被“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学术委员会”特邀 为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