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弓车
过鱼山
这山很矮很矮 就像
短命的魏国就像曹文帝曹丕的心胸
是谁要将一只王座像敝屣般丢到大河那端去
却在大醉中掉落在了大河的这边
那个在七步中做了一首诗的人
那个做不成太子的人吐出的一口硬化了的叹息
在用豆箕作燃烧的釜里没有被煮化的一颗肿瘤
就在这里千年万载了就让我来传染永远治不好的病了
那个饮酒无度的人那个裸衣醉舞的人
我走进墓道我走进你的内脏里去你不要拒绝
我帮你挑开卡在你喉咙的这条鱼的鱼刺
你不要大哭你放开嗓子念一句最具建安风骨的诗
但你不要睁眼现代正流行风花雪月和软骨病
我们只是碰杯碰杯再碰杯就是了 你看你看
从这里从你脚下流过去滚滚地流过去的大河之水
怎会酿不成喝不尽的酒？怎会研不成写不尽的墨？
这条鱼好高好大 被挖开的曹植墓是它张开的口
我没有看到千年的酒没有看到癌变我只看到空空如也
唯有那缕诗魂不会给掏空盗走哪个帝王也流放不走
我把自己流放来陪你，诗魂在沸燃的釜中难道不是更加自如舞蹈
冲着埋葬了风骨苍健热血喷涌的诗人的山猛击出一剑感叹
再看身旁的大河才看出原来那里面涌流着的是子建的血
滚滚地流浓浊地流日夜不停地流万代不息地流……
这条大河那时叫济水
现在是黄河，我的母亲河
2002年5月 2026年6月改
过老东阿县城东城墙
我的老家是东阿
就是这黄河边的东阿 噢
这无法更改 你看你看
这古城 固守在黄河的东岸
再不会移动半步 就像
我在坚守最后的古典
当然 这注定要归于失败
就像这东城墙 噢
东城墙
这东城墙已是一堆瓦砾
与我的信仰怎么如此不协调？
噢 这已成瓦砾的的东城墙
也许就是我爷爷的父亲倾倒的药渣吧
也许就是我爷爷的爷爷卸下的
一身疲乏或困惑吧
不知道 他们的骨头
与我的有什么不同 他们
肯定垒过城墙
他们交的税勾兑上他的骨髓
就做成了这城墙 挡住夜行的人
没有挡住历史穿墙而过
就像是我把我自己挡在高大的思绪之外
车祸注定不会发生
几百年前与现在擦肩而过
仅仅几分钟的时光
面包车驰出城墙
就像我从古城的子宫内分娩而出
一下子就老了几百岁
一定是连在我爷爷的身上
连在爷爷的爸爸身上
连在炎帝的身上
或者连在黄帝的身上……
2002年7月 2026年6月改
明代永济桥
这怎么不是一个人呢？
自明朝初年起
他就卧在了这狼溪河上
再也没有动过一动
没有动过一动
他看着狼溪河水从身下流过
像血 没有断过流的泪
而他超脱了这一切 还是
咬着牙不发出一声呻吟？
没有动过一动
他看着我从他身上走过
我的脚踩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记下了这伤害 还是
已经麻木？
没有动过一动
我从容地从桥东看
他是崇祯
我悠闲地从桥西看
他是李自成
我走开了
察觉 我的椎脊骨
丢在了那里一根
或是两根
2002年7月 2026年6月改
午餐在洪范池
紧挨洪范池西侧是一家乡村小酒店，洗菜、做饭、日常起居，均用洪范池里涌流出的泉水。
－－题记
这池里的水与大禹有关
与上苍有关
与天地有关
与阴阳有关
与五行有关
这池里的水与我们的午餐有关
与午餐吃的鱼虾菜有关
与饭前喝的茶有关
与饭后的排泻有关
与我们喝醉的酒有关
喂 厨师
你呀，听着，要你从《尚书．洪范》篇里
摘下几个字来
洗好
炒一炒
让这盘菜散发出四千年的厚重的味道
不要忘了
最后加上我的一首诗调味！
那厨师
那厨师的野花一般的女儿
饭店门前太阳地里蹲着的老人
你们不要再表演了
你们
一个是周武王
一个是所谓的伊人
一个是大禹
再看你的锅里
翻炒的不是别的
原来是我们所谓的思维 和
古今中外所谓的哲学
“治天下如烹小鲜”
你们就这样翻调着天下
我们这些吃饭的人
是谁？
不，不，女娲氏呀
不要告诉我！
2002年5月 2026年6月改
作者简介：
弓车，本名张军，1963年10月生，山东省东阿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聊城市诗人协会会长、山东省作协诗歌创作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诗歌学会理事，聊城市散文学会顾问。诗集《平芜尽处》获山东省第二届泰山文学奖。有作品入选《中国年度诗歌》（诗刊社编）、《中国诗歌精选》（中国作协编）、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小说集。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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