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接不起贵重的真诚

作者：林居正

有一个比喻异常精彩：你的良心喂了狗，会委屈；而狗吃了你良心，也会委屈，因为它还是觉得屎香。这比喻粗鄙，却精准划出了一道深渊——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愿给，而是他根本接不住。真诚之于小人，恰似人话之于鬼魅，频率不对，系统不兼容，纵你掏心掏肺，落在对方那里不过是陌生的杂音。

小人接不起贵重真诚，是因为他的整个存在方式都建立在虚伪、自私、贪婪之上。他惯于讲鬼话、听鬼话、做鬼事，日子久了，这套语言体系便成了他的母语。你对他推心置腹，他第一反应是“这里头有诈”，哪有什么“真诚”；你对他毫无保留，他本能地要找出你隐藏的企图。这不是道德缺陷，而是认知牢笼——他的世界没有真诚的坐标，你抛过去的真心，他只能用算计的象限来解读，最终必然错位。

更深一层看，小人的“听不懂”不是能力问题，而是生存或者人生策略。一个靠钻营、逢迎、投机立身的人，若突然相信了真诚，整个精神大厦将顷刻崩塌。他必须否认你的真诚，必须把你的好意扭曲成某种饵料，否则就要承认自己活错了大半生。这种心理防御之坚固，远非几句箴言能够撼动。他不是不想接，他是不敢接——接了，自己就碎了。

有人说，当你成功时，小人变君子。我则以为：是小人变孙子。小人变不了君子，因为他骨子里就是坏与恶。这种“变”不过是权力的重新分配触发了他伪装策略的调整——从前他欺你，如今他媚你，态度的转向只取决于你手中筹码的增减，与他心性善恶毫无关系。若他日你失势，那些堆在脸上的恭敬会立刻收回，翻脸比翻书更快。这不是蜕变，这是变色。

于是，我们触及了最荒诞也最残酷的真相：你的真诚非但感动不了小人，反而可能招来更深的伤害。因为他把你的坦荡视为可乘之机，把你的宽容解读为软弱可欺。历史上一再重演的悲剧就在于此——圣贤于己，在无过之中找罪过；君子以己度人，将心比心换将心比心；小人以己度人，却将你的真诚视为天赐的破绽。真诚在君子之间是桥梁，在小人面前却成了授人以柄。

我日前写过，做缺德事必然贻害子孙。邪恶的人绝对不会相信，因为他们信奉的是“人死如灯灭”式的虚无，或者“强者通吃”式的丛林法则。但是，你不信不等于它不发生。那些靠不义聚敛的财富，那些踩着他人攀登的阶梯，终将以某种方式反噬——可能显现在下一代性格的扭曲里，可能埋伏在家族运势的转折中。这不是神秘主义的呓语，而是行为模式代际传递的朴素观察：一个习惯于欺诈、冷漠、剥削的父母，如何能培养出仁厚、温暖、正直的子女？种子是坏的，果实怎能不苦？！

记得去年10月底，临时设在一个小区的排污明管要立即拆除，因为要刻不容缓地建设小区绿道。说是：做好了规划设计并经上级部门同意批准、同时已经竣工大部分的绿道不能停工，即如果不拆除就会影响绿道建设施工，则影响区里拨付经费。为此，需要花费几十上百万资金，深挖4米设置一次性临时排污管道。一位业主不同意深挖建设一次性临时排污管道，于是说，不能等到明年6月再建设该段绿道吗，这样不是可以节约不少市政建设资金吗？“不行，必须深挖设置一次性临时管道，否则影响工程建设、影响区里资金到位！”结果是被该业主说中，绿道至今刚开始建设，而排污明管早已拆除，资金白白浪费。可恶的是，居然有人污蔑（从社区领导那里听到）说，该业主抵制绿道工程建设，攻击该建设浪费“纳税人的钱”......

而今九紫离火之运，清结算的周期正在缩短。时代这面照妖镜越来越亮，那些藏得再深的伪善、包装得再精美的恶行，都将在加速的因果链条中无所遁形。这不是宿命论，而是规律、天道：在信息透明化、个体意识觉醒的时代背景下，作恶的代价正从“来世报”压缩为“现世报”，从“子孙偿”紧缩为“自身还”和“子孙偿”联动。报应不是老天爷举着戒尺在等，而是你种下的因，终究要在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果来。

说到底，真诚是小人的劫难，更是君子的修行。你无法让吃惯了屎的狗明白良心的滋味，也不必为此太过遗憾。把真心留给懂真心的人，把坦荡留给配坦荡的人，不是世故，是智慧。深渊对面喊话，不会有回音，只有自己的声音撞上黑暗后折返，再听时已带着孤独的凉意。

小人是接不起贵重真诚的。这判断里该有一丝悲悯而非愤怒——他们困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太久，早已失去了接受光明的瞳孔。但悲悯归悲悯，你仍要守住自己的真诚，不是为了感化谁，只因为那是你之为你的根基、良知。良心喂了狗，狗要委屈，但良心本身并不因此减损价值。它只是去错了地方，如同把玫瑰种进了盐碱地。收回它，找一片沃土重新栽下，春天来时，该开的花还是会开。

[作者简介]

林居正，笔名：海雨天风，福州人。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深港合作战略研究知名学者，金融政策专家、学者及散文作家。曾任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副巡视员、深圳市决策咨询委员会金融组副组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客座教授。

林居正首部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至今在网络上发表散文130多篇，百度可查阅40多篇。代表作《重阳节登宝胜山遐想》《绽放在天空上的精彩》《赫曦台上遐想》等多次获得金奖。

林居正散文以古典意蕴与现代哲思的交融、自然景观与人文精神的深度对话为特色，形成了独特的“景载道、史明理、文融哲”的“文化哲思体”风格，被誉为“学者散文范式”，在网络上得到较广泛认可，产生了一定反响和影响。

林居正独著、合著《战略选择：粤港澳大湾区开放与创新研究》《香港与深圳深化合作战略研究》等经济金融专业著作六部，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等核心刊物发表论文5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