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104集 拉帮结派(1)
张宁/甘肃
一场秋雨一场凉。秋分过后,塬上的寒风就一阵紧似一阵的了。早晨起来拾粪的老头的胡须眉毛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露水。一阵寒风刮来,使人不由得打个冷颤。看来漫长的冬天很快就要到来,大多数人身上都已经穿上了破旧不堪的棉袄。
再有一场霜降,柳树的叶子就全部落完了。这个时候,黄土高原就真正进入了漫长寒冷而难熬的冬季了。
下午,战奎闲暇无事,便心烦意乱地在峁梁公社的街道上乱转。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街道北头那个叫寇拐子的破茶馆。
说起寇拐子,命也是够苦的,他十多岁的时候就死了爹娘。爹娘死后,地主老财把十几只饿得精瘦的黑山羊交给他放。一天,他在山里放羊,一不小心懵头掉下十多丈深的山崖。幸运的是,他被长在半崖上的一棵老柳树给挡了一下。才没有直接摔到山坡的石头上,算是这老柳树救了他一命,没有被摔死。而不幸的是他的一条腿被摔骨折。过早失去双亲的他也没有人心疼,更没有人帮他治疗。这条腿慢慢地就残废了。从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人们送他个绰号,叫寇拐子。
全国解放后,寇拐子托共产党的福,成为了生产队的五保户。尽管口粮有了保障,但是过日子总需要买柴米油盐酱醋这些零花钱,全村人都看寇拐子无依无靠可怜,请求队长给想个办法。队长央求了几次公社领导,公社也没有办法解决。最后经县领导特批,答应在街道北头给他盖了一间土坯房,在那里烧水卖茶度日——其他人不敢在街道上做买卖,这寇拐子也算是因祸得了福。
寇拐子在这里烧茶卖水,很少有人去追查,也没有人给他扣个投机倒把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帽子。所以就这棵资本主义的单丁独苗,一直无人问津地生长在峁梁街道的尽头,日子过得还算清闲自在。
寇拐子在峁梁公社的大街上卖了近二十年的茶水,也算是这条街道上妇孺皆知的人物。平时,一些下班后无所事事的机关干部和吃国库粮的工作人员,闲了就去寇拐子那里喝茶聊天,或者一些村民赶集的时候,口渴了花个一分两分钱去喝上两碗热水,这就是寇拐子的营生。
一些人看寇拐子可怜恓惶,在给机关单位送煤送炭的时候,顺便偷偷给寇拐子倒上几筐。公社每月还从提留粮里给寇拐子拨五斤细粮,十五斤粗粮。再加上平时自己在这里烧茶卖水挣上几个零花钱,有时还有些好心人给他周济几件破旧衣服,送几棵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说起来这日子比地道的庄稼人过得还好一些。
当战奎到达寇拐子的土坯房时,见这个破烂而拥挤的屋子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秀秀生产队的战虎,另一个战奎不认识。
战奎走进这堆满破烂的土坯房时,寇拐子正一手拿着个破铁铲,往破脸盆做成的火炉里加炭,另一手熟练地拉着风箱。
土坯房里乌烟瘴气,满屋子的黑烟笼罩得连个人都看不清。
战奎笑了一下问道:“寇师傅,烧茶呢?”
战奎的突然到访,寇拐子并不奇怪,因为战奎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
寇拐子忙把叼在嘴里的烟锅从嘴里拿下来。由于煤烟很大,寇拐子呛得连咳几声,咯出了一口黑痰,眼睛红红地说道:“张干事来了!快坐,快坐。”
寇拐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从破旧的躺椅旁拿起了黑如烧火棍的拐杖,借助拐杖的支撑,一条好腿先站了起来,另一条残废的腿则像没有骨头的蚯蚓,一抖一甩,颤颤悠悠晃了几下,艰难费力地想站起来迎接战奎。
战奎忙上前扶住寇拐子说:“寇师傅,您老可别起来,您的腿有些不方便,别摔着了。”
寇拐子顺着战奎的手势又坐了下去。
这时,坐在一旁的战虎忙把自己坐的小板凳让给战奎,点头哈腰地说道:“张干事,你今天怎么这么清闲?”
战奎一副傲慢的神情说道:“下午没有毬事,离灶上开饭时间还早,街上也没有个啥人,我来这里凑凑热闹。”
战虎自我检讨似地说道:“张干事,这两天我比较忙,就没有来得及给您汇报工作。今天碰见您了,正好给您汇报汇报。”
战奎郑重其事地说道:“啥工作不工作的,你把你生产队的几个‘坏分子’看管好就行了。从上次开批斗会的情况来看,你生产队散布反动思想的人不少。现在你们生产队是我的工作重点,你把你们队里的工作做好了,我们两个人都光荣,都有功劳。你要是能抓出成绩,我还可以把你的典型事迹汇报给县上,在全县通报表扬你哩。”
寇拐子不太关心政治,战奎和战虎说的话他也似懂非懂。所以不插话,也不吭声,只是慢腾腾地拉着风箱。
坐在旁边的其他人也不吭声,而战奎和战虎就路线斗争和“大革命”的问题谈得热火朝天。
谈到高兴处,战虎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拍战奎的肩膀,说道:“张干事,今晚到我家里吃饭去,我家里还有半瓶白酒,咱俩边吃边聊,正好您也给我上上政治课,讲讲革命道理。”
战奎高兴地说道:“好啊,那就这么定了。”
战虎这么一个小人物请战奎去他家吃饭,为啥战奎一口就答应了?这事还得从秀秀说起。原来战虎和秀秀是同一个生产队的。战奎心想:如果去战虎家喝酒,还可以顺便去看看秀秀。所以,他就痛快地答应了战虎的邀请。
战奎慷慨地说道:“你也不用准备啥,一会我到食堂买上半斤猪头肉,打上几个白面馍馍,提着去就行了。”
战虎唯唯诺诺地说道:“张干事,请您吃个饭,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您去了,我家还有两个鸡蛋,尽管没有啥肉菜,但青菜还是有点,我让我媳妇炒上个菠菜鸡蛋,再添上个凉菜就行了。”
战奎把手一搓,说道:“这个你就看着办,猪头肉和馍馍我现在就去买。”
说着,战奎炫耀地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腕上明晃晃的手表。
战虎借机问道:“现在几点了?”
战奎说道:“现在已经五点半了,食堂门已经开了,我们走吧。”
说完,战奎起身出了门。战虎赶紧跟在战奎的后面,向街道里唯一对外能用粮票买饭的公社食堂走去。
当两个人走到公社革委会大门口的时候,战奎猛然回头对战虎说:“你等一下,我去把自行车推出来骑着去。”
战虎提醒战奎:“张干事,还是别骑自行车了,您喝完酒回来,黑灯瞎火的,路上坑坑洼洼的骑车不安全。”
战奎听了,觉得战虎说得有理,于是就不再去推自行车,径直和战虎去了公社食堂。
公社食堂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战奎买了半斤猪头肉和两斤白面馍馍,然后又炒了份木须肉。他们把这些东西打成包,又去商店买了两包兰州烟和两瓶白酒。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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