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学十本
作者:沈巩利

书房里那一排线装书,静默了数年,忽然在某天夜里醒来,像十个老者,围着茶席坐下,各自拈须微笑。他们说:女人、对手、小人、团队、关系、历史、健康、自己、困难、孩子——这人间十事,如何下手?
《道德经》第一个开口。它说搞定女人,是一个“弱”字。水至柔而能穿石,处下而能成海。女人是水做的,不是说她们柔弱,而是她们懂得绕过石头继续向前流。男人总想用道理去打动,用逻辑去说服,结果越用力越隔阂。不如学那溪水,低低地流,静静地映照。老子说“知其雄,守其雌”,对待女人,最深的功夫是退一步,让她先成为她自己。
《孙子兵法》微微一笑,说搞定对手靠“势”。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是怯懦,是看得清战场在哪。真正的对手不在对面,在那看不见的天时地利。你种你的瓜,他点他的豆,各守其“势”,何必非得拔刀?孙子最懂得,胜负在开战之前就已分明——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鬼谷子》眯着眼,说小人是“揣”字。揣情摩意,不是要玩弄谁,是要看透人心的褶皱。小人如暗渠,堵则泛滥,疏则通流。鬼谷子教的不是权谋,是察觉——察觉那沉默中的欲望,笑容下的锋芒。制小人不在斗狠,在于给他一条体面的出路,让他觉得吃亏也是一种占便宜。
《资治通鉴》抚着长须,说团队是“鉴”字。一部大书,十六朝兴衰,不外乎人心向背。治团队如治天下,赏罚要明如镜,爱憎要藏于心。司马光一生写“臣光曰”,其实是在说:领头的人,首先要照见自己。团队散,不是因为规矩不够,是因为那面镜子模糊了。
《菜根谭》捧着粗陶盏,说关系是“淡”字。嚼得菜根,百事可做。人与人最好的滋味是清淡——浓了腻,烈了灼。洪应明在山中写那些句子时,看透了:所有关系到最后都是自己与自己的关系。你澄澈了,世界就澄澈了;你计较了,天地就窄了。
《周易》翻开泛黄的书页,说历史是“变”字。六十四卦,无非是变化的六十四种表情。搞懂历史的人,不是记住了年份,是看见了那永恒的潮汐——泰极否来,剥尽复返。你现在焦心的,千年前有人同样焦心;你现在欢喜的,五百年前有人同样欢喜。历史不是过去,是此刻正在进行的卦象。
《黄帝内经》按着脉搏,说健康是“顺”字。春夏养阳,秋冬养阴,连头发都有自己的节气。人总想战胜疾病,却忘了疾病是身体的信使。内经不讲“搞定”,讲“和”——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健康不是与衰老拔河,是听懂每个时辰身体的密语。
《传习录》在灯下显得很薄,说自己是“知”字。王阳明被贬龙场,石棺里躺了三天,忽然明白: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搞定自己不是什么高深功夫,是每个念起时,看得清那念头从哪里来。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原来自己从来不需要被搞定,只需要被看见。
《王阳明心学》接过话头,说困难是“心”字。他平宁王之乱时,弟子问:用兵何术?他说:只是此心不动。困难像影子,你追它就逃,你停它就定。最难搞定的不是困难本身,是困难来临时那颗慌乱的心。心若磐石,困难不过是溪水过石,哗啦一阵,石还在那里。
《论语》最后开口,声音温和:孩子是“学”字。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是让孩子背多少书,是让他对世界永远好奇。搞定孩子,四字而已——以身作则。你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己先成为那样的人。教育是春风,看不见,却让草木都绿了。
十位老者说完,窗外天已微明。那排线装书依然静默地立在架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明白:与其说这十本书教人“搞定”什么,不如说它们在教人“放下”——放下控制女人的欲望,放下消灭对手的执念,放下对付小人的机心,放下驾驭团队的权术,放下经营关系的算计,放下解读历史的傲慢,放下战胜疾病的妄想,放下搞定自己的挣扎,放下克服困难的蛮力,放下塑造孩子的焦虑。
放下,不是放弃,是换一种握持的方式。像捧水,越用力,漏得越快;轻轻合掌,反而满盈。
原来,搞定的最高境界,是不搞。定,从来不是向外求来的。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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