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浪寄乡愁,寸土念农桑》
文/乔格(青岛)
仲夏热风漫过平原,故乡万亩麦田翻涌成一望无际的金浪。收割机在田间来回穿梭,轰隆隆机鸣铺满旷野;满载麦粒的拖拉机沿路疾驰,卷起细碎尘土,农人的面庞,盛着被日光烘透的爽朗笑意。今年风调雨顺,又是一季丰年,粮仓渐渐充盈,庄稼人心里才算落了踏实。
三夏向来争分夺秒,麦子刚入仓,农人便即刻整地犁田,将玉米种子埋进黝黑沃土。一粒粒籽实入土,也埋下对下一季五谷丰登的期望。
我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乡下女子,自小便懂得,守好一方田地、侍弄每季庄稼,是农人最质朴本分的执念。望着眼前机械化收麦的热闹图景,儿时躬身割麦的旧时光不觉漫上心头:早年没有农机帮扶,收麦全凭一柄镰刀,终日弯腰伏地,苦熬十余日;脱粒、碾场、晒粮、抢种,整套农活忙活下来,往往耗去个把月光景。父母常反复叮嘱,田里麦穗再多,不曾实实在在收进仓廪,便不算真正落定收成。如今耕作方式随时代更迭,可三夏抢收、颗粒归仓的祖训,祖祖辈辈从未放下。
脚下连绵麦浪,承载的不只是一村人的丰收,更稳稳托举着亿万百姓的口粮。老话讲民以食为天,仓廪充实,家国方能太平。每一粒饱满麦粒,都浸透农人朝暮耕耘的汗水,是土地与耕种者岁岁不变的相守。平川厚土之上,麦秆挺立如脊梁,待成熟之时方才垂首,年年向阳生长,生生不息。这遍野金黄,不止饱腹的食粮,更是扎根华夏千年、代代延续的农耕文脉;终日躬身田野的父老,值得所有人发自心底的敬重。
恰逢三夏农忙撞上端午,烈日灼烤田野,遍野麦黄,反倒揉软了心底万千情思。清风拂过垄间,成片麦秆轻轻垂腰,层层起伏,恰似故土绵长的牵挂。只要听闻远方儿女即将归乡,家中父母便日日操劳不休:腌好油润的咸鸭蛋,备下解暑的凉饮,被褥拆洗晾晒得蓬松干爽,土炕打扫得一尘不染;怕游子受热,早早为各屋添置风扇。一通长途电话道不尽细碎家常,绵长思念,总先化作眼眶打转的热泪。纵使看遍城中繁华街巷,漂泊在外的游子,最惦念的永远是老家温热的土炕,心底放不下的,永远是故土与爹娘。
风吹麦浪,牵起乡愁,也唤醒一代人藏在田埂深处的旧忆。忘不了往年麦收落幕,家家户户挑着晒干扬净的上等麦粒,前去交公粮。一代代农人把一年成色最好的粮食尽数上交,以整片田地的耕耘,支撑家国岁岁安稳。
回望乡间,心中常生柔软感慨:城里职工退休后有稳定养老保障,晚年生活从容宽裕;而许多扎根土地一生的乡间老人,脊背被数十年农活压得佝偻,年过古稀仍时常下地劳作,贴补日常开销。国家逐年完善农村养老、耕地惠农各项补贴,尽力宽慰耕耘半生的农人,可那些面朝黄土耗尽半生辛劳的长者,依旧让人满心怜惜。
这群农人耗尽半生气力耕耘沃土,种出万千口粮供养世人温饱,将最好的收成年年奉献人间。大地滋养世间众生,不该辜负深耕土地一辈子的庄稼人。风吹麦浪岁岁往复,丰收一年接续一年,惟愿所有躬身泥土、辛劳半生的乡里乡亲,半生耕耘皆有回响,晚年有所托,岁岁安康,老有所养,老有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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