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坡上的攒劲人
文‖李鹏飞
六盘山的风,总是带着黄土的粗粝与岁月的回音。它掠过层层梯田,拂过火石寨的丹霞,最终停驻在党家岔震湖的碧波之上。这里,是西吉,是马希尔的故乡,也是无数“攒劲人”用歌声与汗水浇灌的梦想之地。
所谓“攒劲”,是西北方言里最质朴的赞美——有力量、有干劲、有不服输的韧劲。在这片被风沙与干旱雕刻过的土地上,马希尔便是这样一个典型的“攒劲人”。他的“攒劲”,不显于喧嚣,而藏于音符;不炫于技巧,而深于根脉。
一、放歌蓝天,乡愁是心底最深的河
马希尔的歌声,是从黄土高坡的褶皱里长出来的。
十五岁那年,他抱着吉他离开西吉,走向北京潮湿的地下室。霓虹闪烁的都市照不亮他心中的六盘山月,但那份对故土的眷恋,却成了他音乐最原始的燃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他将对母亲的思念、对老槐树的眺望、对口弦声的回忆,熬成了《他乡的夜》《阿哥的眼泪》。当电吉他与民族口弦第一次碰撞,当“花儿”的苍凉遇上流行的节拍,一种全新的声音诞生了。它不再只是山野间的自吟自唱,而是带着现代脉搏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时代强音。
他的歌,是乡愁的载体。那乡愁,不是轻飘飘的感伤,而是刻在骨血里的认同。是《我的宁夏川》里“喊蓝了天,喊白了云”的豪迈,是《六盘山》中“峰回路转绕六盘”的苍茫。他把故乡的模样,唱进了每一个音符的心脏。于是,离乡的游子能在旋律里听见风过麦浪的声音,留守的乡亲能在歌声中看见自己耕耘的土地。乡愁,因这歌声而有了形状,有了温度,有了可以安放的力量。
二、震湖一滴泪,唱响长征魂
西吉的土地,记忆着两种深刻的印记:一种是自然的创伤,一种是精神的丰碑。党家岔震湖,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大地震堰塞湖。它的形成,源于一次山崩地裂的剧痛。马希尔将这片湖,称为“苍天一滴泪”。那泪水,洒落的是痛与悲,但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泪水最终汇成了今日的碧波万顷,滋养出芦苇摇曳、飞鸟翔集的湿地奇观。这何尝不是一种隐喻?苦难没有吞噬这片土地,反而孕育了更坚韧的生命力与更壮美的风景。《苍天一滴泪》这首歌,便是对这份坚韧的礼赞。它不回避伤痛,而是将伤痛化为对生命力的歌颂,对家园重生的祈愿。
与震湖的“泪”相映成辉的,是六盘山下的“魂”。九十年前,红军长征胜利会师将台堡,为这段伟大的征程画上了句号。将台堡,这个西吉的地名,因此被刻入了中国革命的史册。马希尔深知,这片红色热土的精神血脉,是他音乐中不可剥离的底色。《不到长城非好汉》《相约将台堡》……他的歌声,是对长征精神的深情回望与时代回响。那高亢苍凉的嗓音,仿佛能穿透时空,让当年的号角声与今天的奋斗曲在六盘山下共振。他唱响的,不仅是历史,更是那种“路漫漫其修远兮,上下求索志弥坚”的实干豪情,是激励一代代人勇往直前的精神火炬。
三、追溯万丈根,共叙山海情
马希尔的音乐,始终在“追溯”与“连接”。
追溯,是寻源。他追溯“花儿”这一古老民歌的根脉,追溯西吉作为“文学之乡”的文脉,追溯这片土地从贫瘠到振兴的变迁。他的歌里,有《火石寨》的神奇光芒,有《口弦弦》的民俗小调,有对乡土根脉原汁原味的呈现。他深知,只有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他的音乐,是一场向内的精神溯源,让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黄土的温度,让每一句歌词都飘着莜麦面的香气。
连接,是共叙。西吉的故事,不仅是黄土高原的独白,更是时代合唱的一部分。三十载闽宁协作,从“山海”到“西海固”,这是一段跨越千里的深情厚谊。马希尔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时代主题。在“我的家乡我的歌”演唱会中,他携手福建援宁代表,共唱改编版《山海恋》。歌声里,有宁夏川的黄土风情,也有八闽大地的山海情怀。这歌声,是“先富帮后富”共同富裕实践的生动注脚,是东西部协作情谊的音乐化表达。它连接了地理的遥远,更连接了人心的相近,让“共叙万里情”成为可听、可感、可共鸣的现实。
四、弦歌引路,音乐促兴农
马希尔的“攒劲”,最终落脚于对家乡发展的切实助力。他不仅是歌手,更是西吉文旅的“推介官”。他的音乐,成为串联西吉红色文化、绿色生态、特色农产的纽带。演唱会现场,舞美还原火石寨与农家小院,场外设立“西吉好东西”品鉴馆。歌声引路,文旅融合,农旅互促。当《我的宁夏川》响起,返乡创业青年与致富带头人同台合唱,新时代乡村振兴的活力在旋律中激荡。音乐,在这里超越了艺术本身,成为推动产业融合、展示县域形象、促进共同富裕的柔性力量。
五、歌以载道,在旋律深处安放故乡
如果说前文的书写更多是马希尔音乐版图的“面”,那么《我的宁夏川》的创作瞬间,便是这幅版图上最动人的“点”。
马希尔曾谈起过写这首歌的某个深夜。彼时他已离乡多年,在北京的录音棚里反复打磨一段副歌旋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索性关掉所有设备,一个人走到天台上。那晚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他却忽然想起儿时在六盘山下数星星的夏夜——母亲摇着蒲扇,口弦声断断续续,山风把莜麦田吹成一片暗涌的海。他当即拨通老家父亲的电话,只问了一句:“爸,咱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今年开花了没?”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句带着浓重西吉口音的应答:“开了,满院子香着哩。”
就这一句话,旋律瞬间有了魂。他连夜重写副歌,把“喊蓝了天,喊白了云”的苍劲揉进电吉他的失真音色里,同时保留了“花儿”甩腔时那种直抵云霄的穿透力。录音时,他特意让编曲加入了一轨取自西吉乡间的环境采样——风吹麦浪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羊铃声。这轨采样极其微弱,混在厚重的编曲中几乎难以察觉,但马希尔坚持保留。他说:“那是故乡的心跳声,听不见的人,或许永远不会懂。”
这个创作细节,或许正是马希尔作为“攒劲人”最本真的注脚——他的“攒劲”,从来不是靠嘶吼与炫技,而是把对故土的凝视,研磨成音符里最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落在听者心上,便生了根。
从北京地下室的孤独吟唱,到家乡体育场的万人合唱;从个人三十载音乐生涯的总结,到对故土深情告白的家书。马希尔的“攒劲”,是一种始终如一的坚守与热爱。他坚守着对乡土文化的根脉意识,热爱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与变迁。他的初心,从未改变:用最真诚的音乐,记录家乡的模样,传递这里的精神,助力这片土地的振兴。
黄土高坡,风依旧在吹。但吹过的,不再仅仅是苍凉与贫瘠,更有歌声里的希望、奋斗中的坚韧、协作中的温情。马希尔,这位黄土高坡上的“攒劲人”,正用他的弦歌,为西吉,为这片深爱的土地,谱写着一曲永不落幕的振兴长歌。那歌声,会随风飘过震湖的碧波,回荡在将台堡的青山,最终汇入时代奔涌的江河,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