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破》
甘家敏
广州的春似秋,秋胜春。春日里,一大片火红的木棉花刚盛开没多久,就赶着回归大地的怀抱。到了秋天,微微秋风拂过,何等沁凉,而花城一片姹紫嫣红,只道是秋意盎然。似乎这秋无意苦争春,一任阳春妒。奈何,秋风吹落之景,美则美矣,秋风相伴的雨却敌不过急骤的春雨。
那年雨后的秋风路过,百花争妍斗艳。紫色的风铃木高雅、粉色的异木棉清纯,蓝色的绣球花梦幻……步履匆忙的路人无一不停留驻足,品味着秋天的风信。唯有一个约莫四岁模样的小男孩,目光呆滞地跟在一位老妇女后。老妇女把小男孩带到垃圾站后,任小男孩在一旁自顾自地玩耍,她则熟练地压缩、折叠被人遗弃的废料。原本一团团杂乱的废弃物料在她双手的编排下,老老实实地躺着,整整齐齐的。
这老妇女是老马的邻居,她后面跟着的小男孩是老马那次把从老家新鲜采摘来的水龙果送给老妇女时第一次瞧见的。老马至今都记得,那小孩总是带着不同寻常的忧郁的眼神。
那天,老妇女突将小男孩托付给老马帮忙照看,老马这才得知小男孩的出身经历。原来这孩子是老妇女亲姊妹的孙子,孩子他父亲得癌去世,孩子母亲狠心抛下孩子改嫁,孩子他奶奶又病卧在床不省人事了。
当时,老马就思忖着,他这老邻居无儿无女无伴侣,日日早出晚归,听她常念叨“自己心脏不好,血压又高,天天吃药像吃饭一样,也不知哪天就不在了”,那这孩子日后的去处在哪呢?
今年,一场突袭的春雨一泻而下,老马不得已到路口的屋檐下躲雨。远远的,一只孤零零的流浪狗站在正对着老马的另一边马路上,时不时朝老马张望,那眼神透露着失落与疲惫。老马看着这只耷拉着双耳、全身湿透的小黑狗,心想或许是因为这只馋狗惦记着自己手上打包好的白切鸡饭。
暴雨直下半小时后,树叶变得清新如洗。天色已黯淡,老马心疼这只小野狗,于是打开装了白切鸡的餐盒,把餐盒放在距离小黑狗五米之外的位置。小黑狗看到老马对它用手指了指白切鸡的那一刻,它的眼睛顿时亮了,但是它不肯走上前,只是往上顶了顶原本低垂的尾巴,然后摇了摇尾巴。老马走后,小狗才开始向前靠近,它试探性地嗅了嗅白切鸡,用狗爪扒开餐盒外的塑料袋,而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起这雨后馈赠的美味。
又是一次雨过天晴,那只小黑狗叼着老马上次给它吃过白切鸡的餐盒,沿着一排排高矮不一的楼房兜兜转转,一路上东张西望,最终消失在楼与楼相贴、抬头可见天空被割裂成一条条狭长的幕布的握手楼之深处。老马刚到家门口,不料一只小黑狗兴冲冲地摇着尾巴奔向他,像似久后重逢失踪的家人般亲热。老马摸了摸小黑狗的额头,发现他叼着的餐盒竟然装着满满当当的骨头。
不知过了多久,小黑狗已经习惯镇守在老马居住的那个角落,而小男孩总是在收集着一根根骨头,盼望着与小黑狗再次追逐打闹的欢喜时刻。
这日,老妇女告诉老马,她已办好了把小男孩送去福利院的相关手续。老妈看着老妇女疲惫又消瘦的面容,默默地点头回应。
却道天凉好个秋,不知风景旧曾谙?如今,想起老邻居和小男孩时,老马就会对他的小黑狗说“小黑狗啊,我老了,年底陪我回老家去养老吧,不回来了。”
秋风起,黑夜里,是灯红酒绿的喧哗,还是夜深人静的孤寂?珠江之水涟漪不断。
个人简介:甘家敏,向往风,热爱自由。写过浪漫主义风格的诗 ,如今尝试写散文,记录人间世事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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