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总驾到——有感而发系列之(十二)
作者/好好学习
接聚会信息时,心间便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温热。今日应约赴宴,恰是端午刚过,虽正夏日,本该暑气渐浓,然,近日却一反往年,落了几场细雨,竟使得天气凉爽了多日。登楼入包间,同学们正陆续而至。不一时,几近齐备,唯见尚余一座,问尚有谁未至?有同学笑曰:此乃盟总之位,一如既往,必压轴出场,方得齐全。此前已略有耳闻,方知盟总乃我初中同班李盟是也。
众人且嗑着瓜子闲话,耐着性子恭候。须臾,似盟总之气息渐近。门扉一启,终见其至。包厢内瞬时一静,众目齐向门首聚去。我亦难掩好奇,侧身举目,仰望那已显老迈样貌、身姿不复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步入门来。盟总终究是江湖行走多年之辈,年岁虽至暮色,气场犹在极力撑持。但见其站定门首,环顾四座,方才不慌不忙与众人一一招呼,举手投足间,尽是老派人的讲究。及至我前,二人四目相对,隔着满桌杯盘,他率先开口,唤出我名,声线里带着岁月磨洗过的沧桑之音,却依旧是那般熟悉。那一瞬,我竟有些恍惚——四十六载矣,一别至今。我对盟总尚存之记忆:一乃七九年春热议对越自卫反击之战事,二乃课室中模仿佐罗以钢筋击剑之闹剧。岂料此二桩少年荒唐事,竟使我记挂半生。眼前此影,与记忆中那于涛同学家中拍案论战之少年,终得重叠。我应声而起,彼此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坐定之后,众人举杯交错间,不事烟酒的我,且听众人话语,且忆初中时与盟总同窗之旧事——
七九年春,对越自卫反击之战报,每于晨操时由校长宣读,全校师生列队静立,聆听南疆之信。放学后,我与盟总等四人聚于涛家,对着地图煞有其事地推演战局,个个热血沸腾,以为若组一四人战斗小组,定能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
又忆《佐罗》上映后之痴迷。我在家中以八厘粗钢筋,敲打出两柄西式击剑模样之剑,复以胶布层层缠裹剑柄为护手,悄悄弯作圆圈塞入书包,携至教室。课间休息时,将钢筋捋直,各持其一。我俩还特地各戴一只旧棉手套——怕的是那钢筋虽钝,震得虎口生疼,更怕真伤了对方的手。便学着电影里佐罗的模样,侧身而立,执剑之手前伸,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以保持平衡,两人在狭窄的过道中闪辗腾挪、你来我往,步步都带着电影里学来的认真。金属撞击之声叮当作响,吓得同窗纷纷避至室外,只敢扒门窥探。不消几个回合,剑身已弯弯曲曲,不堪再用——今宵忆及,心头却泛起暖意。酒过三巡,意兴正酣之际,隔壁包间亦似同窗聚会,竟有高歌不止,音量颇大。闻听之际,盟总自是不甘人后,身先士卒扯开嗓门,应和起隔壁旁若无人的歌声。看他拿手机搜歌词以期不忘词不怯场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初中时他就近视,却只是偶尔戴眼镜,镜片往鼻梁上一架,高壮的身板也显出几分斯文学者的潜质,与那副体格颇有些不搭。上课看黑板时,便眯着眼伸长脖子,可如今他手边并无眼镜。花甲之年,竟能裸眼看清手机小字了。当年那副眼镜已不知何处。盟总与隔壁此起彼伏拉歌之气氛和阵势,引得在场的玲女同学竟也蠢蠢欲动,一时连连拍打墙体隔断,意欲破墙而去,会会歌友。惊得我等极力劝阻多次,玲女同学方才善罢甘休。
终至散场,依依道别。那一瞬,钢筋击剑之叮当声、操场战报之朗读声、涛家激辩之争论声,恍若齐鸣于耳畔,复又悄然落下。
归家后,乘兴敲出几行句子,权作此聚之念——
同学聚,应约赴宴夏日叙。
夏日叙,年少时光,温馨回忆。也叹古城咫尺居,经年忙碌总难遇,总难遇,终得一见,唏嘘不已。
开怀聊,畅饮话别乐陶陶,
乐陶陶,意犹未尽,教授醉了。也叹岁月逝悄悄,更觉彼此沧桑貌。沧桑貌,女不再俏,男更显老。
岁月蚀了容颜,却未改那份少年心性——即如盟总压轴出场之派头,亦成心有余而力不足之落寞矣。四十六年后此聚,便是予彼此最好之礼物。
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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