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金熙长先生以书证道，研习《瘗鹤铭》逾三十载，先后以水前、水后、综合、榜书及左书五种版本反复参究，孜孜以求，未尝稍懈。
今春于天台山金熙长书道院即兴挥写111字行楷巨制，融儒之中锋、禅之留白、道之真阳于一炉，三谛归一，一化无法，实为其数十年书道修为的一次集中绽放。
本文作者段心照，毕业于衡山坤道院，随金师研习书道及传统国粹十余年，亲炙日久，所记所感，皆从笔墨间得来，非泛泛而论者可比。
今蒙金师首肯，将新作高清大图连同此文一并刊发于诸网，以飨同道。
愿读者于字里行间，共听那穿越千年的鹤唳清音。

原文标题：
金熙长是如何用真阳笔法诠写千古迷碑《瘗鹤铭》？
文：段心照
那年我从衡山坤道院暑假回五桂山五福书院，晨课方罢，见金师正挥写《瘗鹤铭》尺八屏六条屏。墨渖淋漓间，满室生辉，似有鹤唳清越自纸面传出。金师搁笔笑道："心照，你道我在写字？我在与千年前那位葬鹤的仙师对话。"后来我随师十余载，才慢慢明白，他口中的"对话"，便是以真阳笔法诠写《瘗鹤铭》这千古迷碑的关窍所在。

世人论《瘗鹤铭》，多纠缠于文辞考据与年代归属，或叹其"大字之祖"的萧疏逸气。金师却另辟蹊径，视此碑为一位修道者的修行手记。焦山危崖上的那抹残石，在他眼中不是冰冷的刻痕，而是书写者吐纳天地的真气凝结。他说："学《瘗鹤铭》，若不先养胸中一段真阳之气，纵使笔笔肖似，终是画虎类犬。"

今春杜桥周晓华、李杰二位师兄来天台问道，金师即兴挥写一百一十一字行楷《瘗鹤铭》，我在旁研墨侍笔，得观全豹。那日金师先展示前些年用五种不同笔法、不同书风考临、诠写的水前、水后、综合本、榜书及左书旧稿，铺陈案上，娓娓道来——水后本的苍茫、水前本的清峻、综合本的浑融、榜书的雄阔与左书的奇拙，各具其妙。忽然他掷稿而起，朗声道："这些不过是我参悟此碑的脚印。今日将结合儒素的中锋、禅宗的留白与道家的真阳，三谛合三法，三法融一法，一法化无法。"随即濡墨落纸，一气呵成。

那一刻我才真正读懂金师前些年为何呼吁将"书法"正名为"书道"。金师运笔，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画都有内在的呼吸。起笔如鹤颈初伸，含蓄蕴藉；行笔中锋铺毫，似鹤翼鼓风，沉着而能翱翔；收笔绝不拖泥带水，恰如鹤足点地，轻灵中自带千钧之力。他写"午歲化於朱方"六字——"午"之竖画力抗千钧，如柱立中流；"歲"之戈部如老藤悬壁，末笔之撇先自下而上蓄势，复从上往下沉按，继而向右撇出，细察其中，乾坤微妙；"化"字之匕，常人写撇皆从左向右，金师却从上往下点，似鹤喙啄石；"於"之仒部二点，上点含阴、下点抱阳，阴阳相济；"朱"字左右开张，似鹤迹留沙；"方"字末笔先往右再右下，复微向内收又微向外展，一波三折，元气淋漓。从头到尾，每笔有奇，每字皆逸，字字精彩入神。墨色亦由润及枯，由浓入淡，非刻意安排，全随气韵流转。

尤为精妙者，金师此作虽为行楷，却将摩崖书法的"金石味"化入纸素。他借纸面微涩之性，以腕力沉送，使点画边缘自然渗化出斑驳之趣。写到"未遂吾翔"等处，笔速忽然放慢，墨沉纸背，仿佛千年前那位刻工凿石的声音穿越而来。这种"以纸拟石"的功夫，非真阳之气充盈不能为——要在柔韧的宣纸上再现刚猛的凿刻意趣，全凭一股由内而外的"骨力"透过笔锥，方能入纸三分。

金师尝言："我之所书，非临《瘗鹤铭》，而是借其文字，书我心中之鹤。"那日新作，每字径逾拳头，通篇洋洋洒洒，神与古会。他写到"江阴"二字时，忽然停笔，举目穿过龙穿峡，望向书道院背后的万年山云雾，良久方续。后来我问他，他说："那一刻我仿佛听见江声，又仿佛看见千年前那位华阳陶仙乘鹤而去。我追不上他，但我的笔跟上了他的呼吸。"
细品金师的诠写之道，实以"真阳"破"迷碑"之迷。此碑之"迷"，迷在字口漫漶，迷在作者无考，迷在文本残缺。金师却转迷为悟：残缺处，正是真气流动之空隙；漫漶处，恰为意趣生发之留白。他不做考证家的索隐，而以修行者的感应，直取原作背后的"元神"。那些看似不可解的点画，一旦以真阳之气贯注，便都活了过来，个个如仙鹤在纸面振羽。

作为学生，我观金师数十载对《瘗鹤铭》的反复追摹——从五种版本的苦心孤诣，到三种心法的融会贯通，再到这一次即兴挥写的浑然天成——方知真正的继承不是复制外形，而是通过笔墨炼养自身元气，最终达到"古人为宾我为主"的境界。今首度刊发此作，使天下人得见高清大字真容，实乃艺林幸事。我想，千载之后，若有人再论《瘗鹤铭》的诠释谱系，金熙长这位天台山中的书写者，或许也会成为另一座令后人追摹的"迷碑"——但这"迷"不再令人困惑，而是引人通往那真阳沛然的书写之境。
段心照
丙午年端午前一日
敬记于天台山金熙长书道院

附大字高清《瘗鹤铭》全文1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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