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悼廷彦
朱海燕

一
我要悼念一位报人。
这位报人叫王廷彦,他是《铁道兵》报的老报人,《人民铁道》报的老报人。我要兑现当初我们之间定下的承诺:如果他先离世,我要写一篇纪念他的文章。这个话题,是由我写的《深秋挥泪送穆青》一文引起的。2003年,新华社原社长、著名记者穆青先生去世,我写了《深秋挥泪送穆青》一文,此文获当年度全国副刊金奖、中国新闻奖。文章发表后的一天傍晚,我与廷彦散步于雕塑公园。廷彦对我说:“怀念穆青这类文章,你若写上四五十篇,出一部散文集很有意义。”
我答:“此主意甚好,操作起来太难,逝者虽多,但能入文者甚少。”
廷彦扳着手指细数:“你可以写谁,写谁。”
我说:“你不能这样点名,这些人还活着,这样点名,不是咒人家死吗?”
他说:“我死了,你会写我吗?”
我说:“那当然。”
他说:“你先写出来给我看看。”
我说:“不行!你还活着,怎么能写你的悼文呢!”
他说:“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人都有死的时候。在我没死之前,你把文章写出来让我看看,哪个地方写的不像我,不是我,我可以提修改意见嘛。”
文章终究没写,我祝愿他长命百岁。而那些文字,在我心中慢慢长大。今天它们面向廷彦驾鹤西去的地方,无端的泪水,无辜地闪亮,为廷彦的远行而哭……
二
自廷彦搬回中铁建西院新盖的26楼,因身体有恙,他就很少下楼了,我去他家看过他两次,由于耳聋,与他交流很是困难。一天上午,他打电话给我,说:“海燕,我想你啦。”我放下电话急忙奔他家。敲门他不开。打电话他不接。我只好离去。不一会,他又打电话给我:“海燕,我耳聋,没听见你敲门,没听见你打电话,看摄像头我才知道你来了。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说:“我有机会再去看你。”
不久,廷彦住院了。问他儿子其曾在哪里住院?儿子不说。每逢其曾去医院探视时,我都嘱咐他:“向你爸问好啊!”这种嘱托不下十几次。5月25日那天,我又见其曾,问:“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去看你爸?”其曾说:“我爸5月9日去世了。除了家人外,没告诉任何人。”
91岁的廷彦,在今年这个夏天,走入燕山脚下这片绿色如海的大地。
我与廷彦相识于1983年,那年7月我调入铁道兵工程指挥部报社,他是报社通联科科长,个头不高,微胖、脸黑,不善言辞,不像报人,一副工农干部的样子。这期间我和他接触并不多。1984年初,我调《人民铁道》做记者,1985年他调《人民铁道》做副总编辑,我们的接触才逐渐多了起来。廷彦是山东苍山人,作为沂蒙山的儿子,身上蕴藏着一种山的厚重与沂水的深情。后来,在从军路上,他与山为伍,在精神深处,山石为他铸就了光明磊落的胸怀。他不是那种才华横溢的人,他一生宁下绿色“愚蠢”的山谷,不去登攀荒芜“聪明”的高峰。作为报人,廷彦有了地位和声望后,不去营造自己傲慢的大厦。他懂得这样一个道理:拆毁傲慢的大厦,是一件艰难无比的事情。他不会玩弄深埋心底的东西,一尊老实形象,就是他人生的广告牌。
《人民铁道》一位从工务段来的编辑,见廷彦那副“土包子”相,来给他上课。他告诉廷彦:“工农干部不可怕,只要虚心学习,肯定会有进步的。”他给廷彦送来了几本编采方面的书。廷彦微笑接纳:“我一定认真学习,尽快熟悉编采业务。”
其实,廷彦是个地地道道的“士”子,他的谦虚是真诚的,体现了他的智慧。他的处世哲学、应事方式和生活态度决定了他必然会这样回答。他与人交往,讲求原则,不伤和气,不扯破脸皮,既能在不动声色中坚持,又能在不动声色中妥协,在不伤和气的氛围中达成解决和谅解。
廷彦被那位编辑上课之后,《人民铁道》报连发几篇署名“鲁南仁”的文章,引起社内同志的赞场,人们问:“这是谁写的?”经过打听,知道是廷彦所为。作为报社领导,他不会因发迹而踌躇满志,意态骄人,因为他有山林之志,无为官抱负。
廷彦“土气”的外表下,装着一肚子学问,上世纪50年代,他常常出席铁道部文化部举办的文学创作学习班,他创作的山东快板书以大半版的篇幅发表在《解放军报》上。他做过铁道兵四师的文化干事,被科长逼得钻进图书室,几年啃了几百部中外名著。他能走能跑的时候,西天灿烂晚霞之际,他总约我去雕塑公园散步,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坚持十多年。我们谈人生事业,谈理想未来,谈唐宋八大家的美文,谈唐诗宋词,谈美术书法,说梨园春秋。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心缘再投,有多少话,10多年说不尽道不完呢?然,我们还是有说不完的话,语言是一条激情的大海,我们在大海上相互鼓励、相互加油,划动着文字之船,向彼岸挺进。
儒学在廷彦的故乡有着深厚的社会基础,源远流长,累世不绝。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廷彦,在文化性格的养成上,深深打上儒家思想与文化的烙印。他重视文化传统的继承与传递,讲求正统、保持正直、尊重传统、任劳任怨、通情达理、顾全大局。山东人尊重整体利益,所以几十年,廷彦总把自己作为社会共同体的一员,积极肯干,不计利钝。因是报人,儒家文化塑造了他知识分子的人格与一种儒生性格,表现出忧国忧民的责任感,与博学于文、行己有耻的自律觉悟和君子固家的节操。他不搞团团伙伙,《人民铁道》有几位是铁道兵去的编辑记者,廷彦从来没拉巴过谁,提拔不提拔,全凭组织决定,他从不搞亲信圈子。
廷彦读过四书五经,儒家经典,执笔为文,用其精髓,使文章愈加思深虑远,老成练达。至于文字之粹美,说理之简要,犹其余事。
廷彦心地善良,好让不争,与人为善,己所不欲,不施于人;他质直怀义,宽缓阔达,性情敦厚。孔夫子曾曰:“知我者其春秋乎,罪我者其春秋乎!”此话非常有趣地在廷彦身上演出了矛盾的一幕:由于他敦厚实在,性格内向,缺乏风度,不少人认为他是“大老粗”、“土包子”,而埋没了他才华的外表,看来,才华这东西有时也学会了“潜伏”。
三
廷彦办报几十年,繁杂的事务夺去了宝贵的时间,消耗掉大量精力,无法静下来从事写作。但他还是见缝插针地写着,写得很少也很慢,却写得十分认真,他要唱出心底的歌,生命的歌。由于工作的捆绑与时间的限制,后来职场的20多年,他没有写过新闻,而是写些杂文、言论、随笔之类的文章,并结集于《五味集》一书,他执意让我为其作序。他长我20多岁,论职务是我的领导,论学识是我的师长,《人民铁道》的领导都是笔杆子,编采人员不乏名编辑、名记者。我说:“让我班门弄斧不妥。序,这类文字,代表着作者的文化、资历、知名度,我何人斯,岂敢妄加评议?岂敢执笔献丑?”但廷彦其诚可感,非让我执笔不可。对于廷彦的作品,我虽不敢妄赞一辞,但既已受命不得不勉力为之。这是我第一次为他人作序,这个他人竟是我的领导与师长。我想,哪怕自己对其文章理解不够,能对他的治学精神与方法略加介绍,对青年新闻工作者也是有益的。
成书之后,有人问他,为何找那个“狂小子”作序?廷彦笑曰:“他了解我。”
此书出版之后,廷彦语我:这是他写作生涯的收官之作,之后不再执笔为文。但他自己不曾料到,退休之后,他的写作却进入輝煌的阶段。如嵇康诗云:“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他多取文人姿态,登山临水,亲近自然,借以发抒性情。他借江山之助,转变了阅读姿态,拓宽了思考范围,延长了写作视线,培植了湿绿心境。人生百态、世事浮沉、春花秋月、壮丽山河、残垣断壁,皆激发出他无限情致。这一时期,他以洒脱的心境,没有顾忌地干脆利落地和盘托出读者喜爱的小品、散文,与近似“语丝文体”的放言随笔。无官一身轻,他告别了刻板枯燥的生活,以理智的情感的双重笔墨,写出没有期世之嫌的属于自己的生命体验,写出含英咀华、沉潜数载的人间情怀。
廷彦的文章,以学识为根基,以阅历、心境为两翼,配上适宜的文笔,迹浅而意深,言近而旨远,在知性与感性、思想与情怀、厚重与轻灵之间,保持一种十分恰当的张力。
2001年,他受到致命一击。那年秋天,他被诊断为肾癌。之后两年中,七次住院。他消沉过、悲伤过,沮丧过。住院期间,他写了一篇死神敲门的伤感文章,让我给以发表。我否定了这篇文章。我语廷彦:“春天的繁花和夏日的茂林固然灿烂夺目,秋天的红叶与冬天的白雪不也是有一番景色吗?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衰老,不能单看他的肢体,更重要的应该是他的心灵,他的意志与信念。”我让他写英雄气的文章,把写作作为一种调节精神的补氧器。
他接受了我的建议,很快平息了起落动荡的心态,培育了宁静达观的身心。于是,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场责任与生命的竞走。我们一同迎着朝阳与夕阳散步,保持着原有的执拗,去赢取这场竞走的胜利。他保持着豁达的心态。豁达不是与世浮沉、随波逐流,不是宿命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热爱生活,同疾病斗争,在泰山压顶的命运之战中,抓住转机,泰然自若;或者掌握时机,保持主动,展示一派哲人风骨。他握笔在手,文章写得又多又好,一发而不可收。他宛如参天的桑榆,愈是苍老愈显生命的挺拔与旺盛;他宛如向晚的彩霞,愈是逼近黄昏愈显得灿烂而夺目。古人将文章当作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廷彦不敢也不会将自己的作品同那经典名句妄加比附,但他的作品起码是他个人精神的加油站,晚年生活的俱乐部,同疾病斗争的竞技场。能达到这些,廷彦足矣,家人足矣,朋友足矣。
廷彦想将退休后所写多篇随笔,连同已出版的《五味集》重编一次,删除一些,增加一些,使《五味集》更随笔化,这不仅是他人生段落的一次总结,也是对笔墨生涯的一次检阅。廷彦再次嘱我为他的新版《五味集》再序一篇短文,我欣然听命。既是对其文章作出适当的评价,也是向读者推荐廷彦从容入暮年,百劫归来,豪迈洒脱,无异旧时,秉笔写作的一种精神。
四
2009年初冬的一个晚上,我出差归来,接到廷彦的电话。他约我去公园散步,说有事情商量。那天,廷彦对我说,他要把患癌症之后所写的东西结集出版,定题为《旧事拾录》,嘱我为此书作序。我爽快答应下来。之所以答应,不是说我有爽健的笔触、如泉的文思,而是因为我了解廷彦。《旧事拾录》这部书的孕育起源,深远虚实的层次,以及它对廷彦的激励与折磨,我十分清楚。他与我商量写作时,常常将我带入一个独特的艺术境界。作为旁观者与谋事者,我不说又有谁说?给廷彦的第三部书作序,会引起我对他写作的甜蜜回忆与崇敬之情。那时,廷彦七十有五,正向八十高龄挺进,作为退休多年的老报人,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写作激情强烈,奋发笔耕不辍,让人感叹佩服。他是一位无功利主义写作者,即使不写一字一文,无人说他不务正业;即便日发万言,月写一部书稿,无人给他奖励,亦无人赋予什么头衔。但是,他还是一篇篇地写下来了,日月星辰化成他纸上的文字。当他第三部作品付梓之际,为此作序,我岂敢犹豫。作为部下,三次为其作品写序,恐怕世间少有,我害怕手中的秃笔难以表现他胸怀境界之万一,辜负了廷彦的一片苦心。若是如此,只求海涵谅解了。
廷彦退休后,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多了。他更多是谈我文章的进步与成功、角度与结构、行文与意蕴等等,给我不少赞扬与鼓励。同时,我也鼓励他:拿起笔来,开始第二次青春的行程。当官是写作的杀手,你若不做报社领导,可能成为一位成功的时评家或记者。但是,你为官半生,没实现这个愿望。现在卸下职务,应该向写作高地发起冲锋。
他以“我还行吗“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是真的,但行动打倒了怀疑。从那时起,廷彦进入了写作状态。他虽然办报几十年,毕竟不同于始终挥笔的记者,他能不能达到一种情感浓度与技巧纯度的写作?使自己的作品达到一定的高度,遇到的困难是可以想见的。再者,他已退休,不可能像职场的记者那样深入到火热的生活当中。写现实的火热生活,已失去优势。他如何用笔去拓宽写作的世界呢?
廷彦语我:他要学晚年的巴金与孙犁。没有生活可记,能不能写文化,写思考,写感受,写感悟?他放弃了其他追求,当然,他也没有其他追求,而是一门心思地投入写作的苦苦求索之中。他历尽为官时所没经历的艰辛,在对社会、人生的体验中,在对文章本真的狂热追求、感同身受中,以获取写作的喜悦与欢欣。
廷彦常常笑称自己是一个物质的贫乏者。那时,论住房,在这个大院里,他不如科级干部的住房。但从精神层面而论,他又是一个精神的富有者。这可能也是文化人所坚守的一种理念,从人类发展的历史看,人是不可能在物质这一维度一直走下去的;精神维度的追求,也是人类社会的重要使命。所以,一个写作者往往把写作理想作为自己精神的归宿地,将生命的原动力化入信仰。我想,廷彦肯定理解了生活本身、人的本身、生存本身与社会本身之后,已经感悟到这一点,他要追求那些能够获得的部分,不去追求那些追求不到的东西。他把写作当成追求,并在追求中获得满足。丰子恺曾用三层楼来比喻人生。第一层是物质生活,第二层是精神生活,第三层是灵魂生活。廷彦尽管住在一楼,但他所享受的绝不是富有化的物质生活,由于他对二、三楼生活的心向往之,他才能历经坎坷而不改初衷,愉快地写作着。尽管出自他笔下的东西,与他的政绩无关,但毕竟是他生命里程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有人说,人老了,便没有了激情。此言对廷彦而言是不适用的。对于他,才华加上热情与固有的执着,利用可驾驭的时间,开始冶炼自己的激情。随着时间的浸泡与磨洗,激情凝聚起来。不带有功利主义,葆有一分恒持的真诚与朴素,带有坚硬的质地与深邃的思悟。
在这一时期,廷彦写了120多篇杂感、随笔和散文,也是他一生写作的丰收期。他写得自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皆是真话之作。因为是真话,读者才愿意看。人类历史规律的总奥秘在于人自身,历史的规律即是人性不断趋于完善的规律。历史决定论的历史观,其实质也在于人自身,在于人类对自己的本性相应于不同的历史形态、历史阶段的特征认识。历史的意义更在于人自身,人类要从事新的创造,更追求更真、更善、更美的生活,必须要赋予人类的历史以鲜明的意义。在历史的大范畴中,说真话是必须的勇气、义务和责任。而晚年的廷彦的文章,肩负起这份义务和责任。退休后,他在中国铁路记协任副主席,利用工作之便探访过不少名胜山水,他将那里的一山一石,一木一水纳入笔底,吐纳着大自然的浑圆之气,感受着宇宙与人、与万物相息的律动脉搏,仿佛自己化为山水,形动于中,心物交融,内心充满艺术创造的张力,幻化成文字,在电脑中一行一行敲出……
住院期间,他提着电脑住院,写下200多篇《病房杂记》。他的心飞出病房,飞进无所不包的大千世界。人世万象、社会大千,尽涌笔端。有如说,这是杂记,不如说,是他喝下了一副灵丹妙药与治癌的汤药。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与病魔抗争,他不可能活到91岁。由此看来,文章不一定是文章,对于特定的人,特定的环境,它可能是斩病的利剑。廷彦凭借他的文章,在癌症世界里游玩一番后,又回到东风阳光之下,走到春花秋月之中。
廷彦上世纪60年代,曾赴云南文山地区搞四清运动,他留下几本厚厚的笔记。他将这些笔记整理出几十篇散文,将留在历史远方的资料,以笔墨的形式,编织出珍藏40多年的情愫与心愿。一座座在别人看来也许是普通的山峦、普通的村庄,在他笔下便成了富于浓郁情感的笔墨交织的乐章。廷彦之所以能着笔40多年的生活,是因为他对生活的热爱,他是在生活中,在情感中,在人民群众中找回自己独有的感受。感情与生活,永远是艺术赖以发展的基础。
五
廷彦作为领导,他在《人民铁道》工作了11年,我作为记者在那里工作了14年。在我的职务与职称的晋升上,丝毫不见廷彦相助的痕迹,但我们的友谊友情是牢不可破的,他经常提醒敲打我:“别翘尾巴。尾巴高了,叫人抓住可不得了。”一次,他找我说:“有人告你,说你骂记者部了。”我说:“我是记者部的记者,我骂记者部干啥?”
廷彦提示我:“你说记者部是什么部没有?”
我纠正他说:“我不是那样说的,有人贪污了一个字。”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人民铁道》编辑部有8个部门,记者部的记者嫌报社对记者部不够重视,记者部没有话语权,八个部门排在最后一个,成为记者八部。有人报告社长时,把“记者八部”的“者”字贪污了,四个字变成了三个字。我说明情况后,廷彦说:“我向社长解释。”
廷彦退休后任中国铁路记协的副主席,中国产业报协会的副会长,这时,我已回到《中国铁道建筑报》任总编辑,对我新闻事业的发展,他展示出巨大的能量。首先,他以中国铁路记协的名义,上报我参评第三届范长江新闻奖,由于我刚到《中国铁道建筑报》,没有拿出手的作品,廷彦让我呈报三篇发在《人民铁道》报的作品。这样1998年,我获得第三届范长江新闻奖的提名奖。这是全国3000多家企业报中的唯一。
其次,是廷彦做工作,让《中国铁道建筑报》参加了中国产业报协会,使得这张报纸登上全国大报之林,有了参评中国新闻奖的平台与机遇。在这个平台上《中国铁道建筑报》表现不俗,产业报新闻一等奖与副刊一等奖,是100多家产业报中夺冠最多的报纸之一,获中国新闻奖的密度,没有出其右者。
在廷彦及产业报协会领导的运筹、推荐之下,2004年推荐我参评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一举斩获桂冠。并推荐我为中央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获得中宣部的批准。
我感谢廷彦,在我漫长的新闻之途上,他勉励我要长久地走下去,不要管那些短暂的、耀眼的小小光明。在倒置的名与利面前,要保住重心。在中国铁路的发展中,要用真实的词根,写出大动脉凸显历史的文本。他告诉我:“人生之梦必迎着醒来的写作,要在历史激励的高度上,迈开记者的脚步。他告诉我,记者永远紧跟新生的事物,要敢于在火焰、生活与纸张间历险,词语要在火阵中闪耀出真相与事实的光芒。
回到《中国铁道建筑报》以后,我策划的每一次重大报道,如“西康线巡礼”“内昆线巡礼”“渝怀线巡礼”,青藏铁路以及汶川抗震救灾的报道,廷彦总执笔著文,给予高度赞扬。我永远不会忘记,为了青藏铁路全线铺通的新闻标题,每晚我们抱着夕阳,冥思苦想了两个多月;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把130万字的京沪高铁长篇报告文学呈送给他时,他拖着病体用一个月的时间看完。他说:“读这部书,就是读半部中国铁路史”。
他最后人生的几年,由于旧楼拆迁,他搬到远洋山水居住,这期间我多次看他。他总问李丹怎么样啊?果情怎么样啊?对《人民铁道》报他总有那么多的眷恋与怀念。
廷彦,你走了,我含泪写下对你的悼念,你满意不满意都无法修改这篇文章了。
你是一位知性的老人,这流泪的墨迹,我怕引起你持久的阵痛。
2026年6月22日,草于素心山坊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就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协会员。
责编:槛外人 2026-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