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乃作颂曰：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

甘露时雨，厥壤可游。

滋液渗漉，何生不育。

嘉谷六穗，我穑曷蓄。

 

非惟雨之，又润泽之。

非惟濡之，氾布濩之。

万物熙熙，怀而慕思。

名山显位，望君之来。

君乎君乎，侯不迈哉！

 

般般之兽，乐我君囿。

白质黑章，其仪可嘉。

旼旼穆穆，君子之能。

盖闻其声，今观其来。

厥涂靡踪，天瑞之征。

兹亦于舜，虞氏以兴。

 

濯濯之麟，游彼灵畤。

孟冬十月，君徂郊祀。

驰我君舆，帝用享祉。

三代之前，盖未尝有。

 

宛宛黄龙，兴德而升。

采色炫耀，爌炳煇煌。

正阳显见，觉悟黎蒸。

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

依类托寓，谕以封峦。

 

字词简释

 

1. 油油：云气舒缓流动貌

2. 渗漉：雨露渗透滋润

3. 嘉谷六穗：一株禾生出六穗，上古祥瑞，象征丰年

4. 氾布濩（hù）：广泛散布、普施恩泽

5. 般般之兽：指驺虞，传说仁兽，白毛黑纹

6. 旼旼穆穆：温和恭顺的样子

7. 濯濯：麟兽洁净灵动之貌

8. 灵畤（zhì）：祭祀天地神灵的祭坛

9. 正阳：黄龙为天之正阳，帝王受命之象

10. 封峦：指封泰山、禅梁父，封禅大典

 

背景说明

 

1. 此文通称《封禅文》，是司马相如临终留给汉武帝的遗作，全篇以散文铺陈封禅大义，文末附这首四章颂诗，后世单独称《封禅颂》。

2. 全文主旨：铺陈大汉功德、天降各类符瑞（嘉禾、驺虞、麒麟、黄龙），劝谏汉武帝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向上天报功、昭显盛世受命。

3. 体裁：四言颂体，继承《诗经》雅颂传统，铺排祥瑞，辞藻雍容典雅，是汉代郊庙颂辞代表。

 

白话大意

 

上天覆盖大地，祥云缓缓飘荡；

天降甘露及时雨，大地温润宜耕种。

雨露浸透万物，世间生灵无不繁育；

嘉禾一茎六穗，年年五谷丰登。

 

上天不只是降雨，更长久滋养万物；

不只是沾湿土地，恩泽遍布四海。

天下万物和乐，全都倾心仰慕圣君；

泰山尊神坛场，盼君主前来封禅。

君王啊君王，为何不启程前往！

 

花纹斑斓的仁兽驺虞，嬉游在君王苑囿；

白底衬着黑纹，仪态端庄美好；

举止温和恭敬，恰似有德君子。

从前只听闻它的传说，如今亲眼见它降临。

来时不留足迹，正是上天降下的祥瑞；

当年虞舜之时，也曾出现此兽而天下兴盛。

 

洁净灵动的麒麟，游走于祭祀神坛；

初冬十月，君王亲赴郊外祭祀。

麒麟随车驾而至，上天享用祭品、降下福祥；

夏商周三代之前，从未出现这般吉兆。

 

蜿蜒灵动的黄龙，因圣德升腾天际；

光彩绚烂夺目，辉煌明亮。

作为天之正阳显形，唤醒天下万民；

古籍早有记载，这是帝王承受天命的瑞兽。

 

上天降下的祥瑞自有分明征兆，不必反复细说；

借各类瑞物寄托天意，明示应当登泰山行封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