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秋(2010年),案头铺展四尺整张草书《沁园春·雪》,纸幅宽大,墨香漫屋,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彼时练习狂草,胸中揣着对词章的激荡,下笔却总觉拘束。北国风雪、大河冰封的壮阔,历代英雄的风云起落,一字一句都要在笔墨间撑开气象。握笔悬腕,反复斟酌线条轻重,时而疾走如龙蛇,时而缓顿藏沉雄,写至“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笔墨酣畅淋漓,落完最后一字时,腕间已浸满薄汗。钤印收卷,望着满纸纵横飞动的墨痕,心中满是初次完成大幅作品的欣喜,那幅字被我妥帖收好,视作学书路上一块重要里程碑。
岁月流转,后来我再度铺纸,重书同篇《沁园春·雪》。再提笔,心境已然不同。历经数年临帖打磨,笔法更显纯熟,不再刻意追求张扬狂放,于飞白缠绕里多了几分从容内敛。同样的词句,同样的四尺宣纸,笔墨承载的却是沉淀后的感悟。初写时是意气风发,一心要写出词里山河磅礴;再书时多了沉静思索,懂得藏锋芒于线条,融胸襟于笔墨。
两幅草书并置,一纸青涩热烈,一纸温润沉厚,皆是我与《沁园春·雪》的笔墨缘分。纸上风雪依旧,笔底心境更迭,年年挥毫,每一次书写,都是与山河词章、与过往自己的一次相逢。纸上墨雪长存,练字时光里的热忱,也永远留在岁岁秋光之中。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