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
责编|李寒江〔华夏影响力总编辑〕

第六章 华丽转身龙腾飞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这十四个字,黄崛起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首页。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激动,也不是豪迈,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他终于站在了这里,不是山顶,但至少是在攀登的路上。
时间过得飞快,青龙AI工作室正式挂牌运营将满两年,到了该转型升级的时刻了。和几位兄弟商量决定后,他们在邕城大学旁边的创业园区租了一间一百二十平的写字间,作为新的办公场所,要在这里挂牌成立青龙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青龙科技公司”。
这里,比起一年前在邕城师大校门对面租的房间宽敞了不少,但也仅仅够用——五张工位、一张会议桌、一排文件柜,靠窗的位置摆着两盆绿萝,是金钱送的。
他看着那两盆绿萝,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乔迁之喜,添点生气。”他想起金钱送来时说的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不经意的小事。但他知道她——这个人,从来不会做“不经意”的事。每一片叶子的摆放,每一处细节的考量,都是她在背后默默托举。
黄崛起心里微微一热。
这女人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细节做到位。
经过一番高效运作,今天迎来了青龙AI工作室正式升级为“青龙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日子。
崛起心想:今天工作室转型升级为公司,其本质上也是他的一次华丽转身。
说是公司,其实注册资本才一百万,股东就六个人——他、梁非、龙勇、何乐、王书海和刘星,崛起出五十万元,其余人各出十万元,按出资比例持股。刘星是崛起最近拉进来的,他是一位有食品与化工科班出身,是崛起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为人真诚踏实,梁非等人也都认识他,所以大家都同意崛起的这个提议。
公司成立揭牌仪式的这天,梁非特意穿了身西装,打了领带,一进门就被龙勇笑话:“非哥,你穿成这样是要去相亲啊?”
“滚。”梁非白了他一眼,“今天是咱公司大喜的日子,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何乐拎着一箱啤酒进来,往桌上一放:“仪式感我负责,酒管够!”
王书海最后一个到,手里抱着一块匾额,红布蒙着。
“什么东西?”黄崛起问。
王书海嘿嘿一笑,揭开红布——匾上写着四个大字:青龙腾飞。
“海哥你可以啊!”梁非凑过来看,“谁写的?”
“我找了邕城著名书法家欧阳辉老先生写的,他也是崛哥老家那边的人,算是家乡人民的一点心意。”
黄崛起看着那四个字,心头一热。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里鸭村泥泞的小路,牛背上的童年,山顶上那个放牛的少年,曾经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出过什么。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可是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把那些埋在最深处的记忆全打开了。
青龙,是他从小到大的图腾。
里鸭村后面有座山,当地人叫青龙岭。小时候他放牛,最爱爬那座山,站在山顶上,整个村子尽收眼底。那时候他就想,将来一定要让这个村子变个样。而且,青代表绿色环保和青春活力,是他最喜欢的底色。龙代表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代表厚德载物自强不息的精神,所以他把心中的梦想称为青龙之志,即青龙志。
那时候的他想不出来具体要怎么做,只是一个少年对着一片贫穷的土地,许下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现在,他正在兑现它。
“挂起来。”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喉头发紧。
匾额挂在了白板上方,正对着门口。一进门就能看见。
青龙腾飞。
四个字,像一团火,烧在每个人心里。
也烧在他心里:心有青龙志,腾飞十万里!
五人一起拉下盖在公司名称上的红布,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从此诞生了。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接业务,而是开会。
黄崛起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表情严肃。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知道,接下来这个会,决定着这条船要驶向哪个方向。
“今天这个会,很重要。关乎咱们接下来三年的方向。”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今年是元年,目标是活下来、站稳脚跟。明年是扩张年,目标是月流水破百万。后年实现营收和利润翻一倍。”
他顿了顿,在时间轴末端画了一个圈。
“要活下来站稳脚跟的关键是,启动拳头项目——月亮泉项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月亮泉——是他公司首战取胜的关键。他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龙勇举手:“崛哥,月亮泉的事,我按你之前的交待,调研过了。”他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这是桂中市水利局的水文地质资料。你老家那个泉眼,属于深层地下水,偏硅酸含量确实高,而且流量稳定,日均出水量能达到五十吨以上。做瓶装水的话,产能完全没问题。”
王书海接过话:“但问题是,做饮用水不是光有水就行。生产线、灌装设备、QS认证、品牌营销、渠道铺货——哪一项都烧钱。我大概算了一下,启动资金至少五百万。”
五百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黄崛起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要很多钱,但五百万这个数字,还是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胸口。他现在账上不到八十万——那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每一分都沾着汗。
五百万,差得太远了。
何乐搓了搓手:“咱们现在账面上一共有多少钱?”
王书海翻了一下账本:“不到八十万。”
又是一阵沉默。
那几秒钟,黄崛起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该再等等?月亮泉这个梦,是不是应该再捂一捂?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不能再等了。自己今年都四十二出头了,已经等太多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上扬——那是他惯有的表情,越难的时候,笑得越从容。
黄崛起笑了。
“五百万,多吗?多。但咱们非得一口吃成胖子吗?”他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一条线,“月亮泉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找代工厂,做贴牌生产,小批量试水。第二步,打出品牌,打开市场,用订单倒逼产能。第三步,自建生产线,掌握核心资产。”
梁非眼睛一亮:“崛哥的意思是......轻资产切入?”
“对。”黄崛起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兄弟们跟得上他的思路,这就够了。“咱们现在的优势是什么?不是钱,是脑子。AI内容团队在我手上,短视频流量在我手上,知识付费的渠道在我手上。这些是杠杆,可以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市场。”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用内容赋能产品,用流量反哺实业。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就是咱们的活路。
龙勇推了推眼镜:“这个思路可以。先做品牌故事,用短视频把月亮泉的IP打出去,再通过电商渠道卖水。等到销量起来了,再去跟代工厂谈价格,甚至反向收购。”
“就是这个意思。”黄崛起放下马克笔,胸腔里那股子气终于顺了,“所以接下来三个月,咱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把月亮泉的品牌故事,做成爆款。”
他说“爆款”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有一团火。
散会后,梁非单独留了下来。
黄崛起正在整理白板上的笔记,头也没抬。他能感觉到梁非的犹豫——那种欲言又止的局促,跟平时大大咧咧的梁非判若两人。
“崛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
梁非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陆总那边,想给咱们投一笔钱。”
黄崛起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慢慢转过来。
“哪个陆总?”
“就是第一次见嫂子时,赵总安排的饭局,当时那个陆总也在,叫陆小民。那次饭局你不是见过吗?做跨境电商的。”梁非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他听说了月亮泉的项目,很感兴趣,说想投两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
两百万,百分之二十。估值一千万。
这个估值,对于一个月流水才几十万出头的刚从工作室改建的新公司来说,已经很高了。
黄崛起心里动了一下。
一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撩过他的心头。如果有人认可他的项目值一千万,那说明他走的路是对的,他的判断是有价值的。这种感觉,对于一个从零开始的人来说,确实让人心动。
但他随即想起了陆总那双眼睛——上次饭局上,那双眼睛看他,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黄崛起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要。”
“为什么?”梁非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崛哥,两百万啊!有了这笔钱,月亮泉直接可以上生产线了!”
梁非的急切写在脸上,黄崛起看得分明。他知道梁非是为公司好,为月亮泉好——这个兄弟,恨不得明天就把水摆上货架。
但有些事,急不得。
“阿非,你听我说。”黄崛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也示意梁非坐下。他需要看着梁非的眼睛说话。
“陆总这个人,我接触过也了解过。他做跨境电商,资金链一直绷得很紧。他的钱,来路不太干净。而且他投项目的风格是——短期套利,不行就撤。这种人进来,不是合伙人,是定时炸弹。”
说这些话的时候,黄崛起想起了自己曾经踩过的坑。那些看上去很美的东西,往往底下是深渊。他已经摔过一次了,不能再摔第二次。
梁非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的表情从急迫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黄崛起知道他在想什么——两百万,确实很难拒绝,尤其是现在是公司初创特缺资金的时期。
“咱们要做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的大事业。不是赚快钱、炒概念。”黄崛起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所以,不是所有的钱都要拿。拿谁的钱,比拿多少钱更重要。”
这句话是他用教训换来的。
梁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的时候,黄崛起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白了,崛哥。”
“不过,”黄崛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兄弟,信任他,“你的心意我领了。替我跟陆总说声谢谢,就说咱们暂时不需要外部投资,谢谢他的好意。”
梁非苦笑:“这话我可说不出口。”
“你就说——青龙公司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暂时不接受财务投资。等哪天咱们需要战略资源了,再找他。”
“行吧。”
梁非走后,黄崛起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
烟头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一明一暗,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拒绝两百万,心疼吗?心疼。
他在心里把那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两百万,能给乡亲们发多少工资?能建多长的生产线?能让多少孩子不用再出去打工?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欲速则不达,有时事缓则圆。
月亮泉是他实现青龙志的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命根子,绝不能让别人染指。
尤其是那种来路不明、心思不纯的人。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慢慢消散在暮色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做得对。别急,慢慢来。
一周后,林伟中教授打来电话。
“崛起,好消息。”电话那头,林伟中的声音带着兴奋,“周副市长对你那个月亮泉项目很感兴趣,想约你见一面,详聊。”
黄崛起心跳加速——是那种猛地提到嗓子眼的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什么时候?”
“下周二下午,他正好来邕城开会,晚上有个饭局,你过来。”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黄崛起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回想起来——周副市长叫周爱农,是桂中市常务副市长,分管农村农业和乡村振兴。
他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脏不听话,还是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
然后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团队。
梁非第一个跳起来:“周副市长?桂中市那个?”
“对。”
“卧槽,崛哥你可以啊!连副市长都能约上!”
梁非兴奋得像个孩子,在原地转了一圈。但黄崛起注意到龙勇的表情——他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冷静地思考了。
龙勇更冷静:“崛哥,见面的时候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需要。”黄崛起翻开笔记本,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已经稳了,“第一,月亮泉的水质检测报告;第二,项目商业计划书;第三,乡村振兴的政策依据。阿勇和刘星,你俩负责技术部分;阿非,你负责市场分析;何乐,你负责政策梳理;王书海,你负责财务测算。”
“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PPT。”
“收到!”五个人齐声应道。
那三天,整个公司像打了鸡血。
梁非通宵做市场分析,眼睛熬得通红,第二天早上黄崛起到公司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龙勇和刘星把水质报告翻来覆去研究了十几遍,连矿物质成分的分子式都背下来了,吃饭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何乐问刘星吃啥,刘星说“偏硅酸”。
何乐也泡在政策文件堆里,把国家、自治区、市三级乡村振兴的政策一条条梳理出来,桌面上摊着二十几份红头文件,他的工作格间像个小型的政策研究室。
王书海算了三版财务预测,每版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算完之后又把第一版推翻重来,说“不够保守,再压一压”。
黄崛起也没闲着。他把商业计划书改了一版又一版,从定位到战略,从产品到营销,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有时候凌晨两三点突然想到一个措辞,爬起来打开电脑就改。
第三天晚上,六个人围在会议桌前,PPT投影在白墙上。
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眼圈下的乌青更加明显了。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最终版,大家来过一下。”黄崛起拿着翻页笔,一页一页地讲。
从项目背景到市场分析,从产品优势到竞争策略,从商业模式到社会价值——四十分钟,一气呵成。
讲完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黄崛起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他知道兄弟们不会敷衍他,他们会给出最真实的反馈。而这份PPT,承载的不仅仅是月亮泉,还有所有人的心血。
然后梁非第一个鼓掌:“崛哥,牛逼!”
龙勇点头:“逻辑很清晰,数据也有支撑,我觉得没问题。”
何乐竖大拇指:“政策部分我帮你核对过了,每一条都有出处。”
王书海说:“财务测算我复核了两遍,基本合理。”
黄崛起看了一眼不出声的刘星,见他点点头,才长舒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那就这样。周二,决战。”
他说“决战”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周二下午,邕城,某酒店包厢。
黄崛起提前半小时到了。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干净利落,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随意。这件夹克是他翻遍了衣柜才选出来的——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显得不尊重。最后是金钱帮他拿的主意:“就这件,压得住。”
他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了三次气,才推门进去。
手里拎着公文包,里面装着五份打印好的商业计划书。每一份都用透明文件夹仔细装好,封面是月亮泉的照片——他亲自选的,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林伟中先到了,看见他,笑着迎上来:“崛起,紧张吗?”
“有一点。”黄崛起老实承认。他以前比周副市长职务更高的领导也都见过,但都没这次紧张。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但脸上还撑得住。
“正常。”林伟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周爱农副市长人很好,你不要有压力。他出身农村,对乡村振兴的事特别上心。你那个月亮泉的项目,正合他的胃口。”
正说着,门推开了。
周爱农走了进来,五十多岁,国字脸,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看起来不像领导,倒像个下乡调研的老干部。
黄崛起虽然上次见过一次周爱农,但这次再见,反应还是很大,感觉这个人气场强大,又很接地气。
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他见过太多端着架子的领导,也见过太多装平易近人的。但这个人的朴素,是自然而然的。
“周市长,这位就是上次和您见过一次面的黄崛起。您还有印象否?”林伟中介绍道。
周爱农伸出手,笑容和蔼:“小黄,咱们又见面了。伟中教授可是在我面前夸了你好几次啊。”
黄崛起双手握住,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厚实有力,带着老茧——那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周市长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老师。”
“普通老师可不敢辞掉党委书记。”周爱农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整个包厢的气氛一下子松了,“来来来,坐下说。”
三人落座,服务员上了茶。
黄崛起端着茶杯,没敢喝。他怕手抖。
周爱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小黄,你的情况伟中跟我讲过。离异、负债、辞掉书记职务,现在创业——选了一条最不容易走的路。”
“还好,挺过来了。”黄崛起笑了笑。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翻了一下——那些灰暗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刺痛感。
“伟中还说,你想在你老家搞乡村振兴?”
“对。”黄崛起忙从公文包里抽出商业计划书,双手递过去。递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默念了一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一定抓住。
“周市长,这是我做的月亮泉项目计划书,请您过目。”
周爱农接过,没有急着翻,而是放在桌上。
“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黄崛起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作汇报,而是在讲述一个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周市长,我老家在桂中市兴南区平安镇里鸭村。以前是个穷村子,现在虽然脱贫了,但目前人均年收入也不过一万多元。年轻人全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说到这里,他眼前浮现出村里那些老人的脸——佝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粗糙的双手。还有那些孩子,脏兮兮的脸上挂着鼻涕,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泥地里跑来跑去。
“我上初中那时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让这个村子变个样。就成报纸上说的那个首富村华西村就好了!”
“我们村边有一个泉眼,长年四季流出泉水,村里老人叫它月亮泉。那泉水的水质特别好。我找人检测过,偏硅酸含量68mg/L,属于优质矿泉水标准。如果能把这个泉水做成品牌,就能带动整个村的就业甚至产业的发展,那么村里年轻人就能在家门口上班啦。”
周爱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的计划是三步走。”黄崛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品牌先行。用AI内容和短视频,把月亮泉的故事讲出去,打造一款有温度的矿泉水。”
“第二步,产业带动。等品牌有了知名度,反哺源头,在村里建灌装厂,优先雇佣本地村民,让他们在家门口就业。”
“第三步,模式复制。以月亮泉为起点和支撑,逐步带动发展农产品深加工、乡村旅游、康养产业,最终实现一二三产融合,把里鸭村变富,逐渐建成广西版华西村。”
说到最后六个字的时候,黄崛起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广西版华西村。
他知道这个目标有多狂妄。他也知道,在座的人可能会觉得他痴人说梦。
但他还是要说出来。
周爱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几秒钟,黄崛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盯着周副市长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沉稳的脸上读出一丝信号——什么信号都没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小黄,你这个梦想,不小啊。”
“是,不小。”黄崛起迎上他的目光,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退缩,“但我觉得,能成。”
“凭什么?”周爱农问。
“凭三点。”黄崛起不卑不亢,但每一个字都用了全身的力气,“第一,月亮泉的水质是老天爷赏饭吃,这是老天给的,这个是别人抢不走的先天优势。第二,我有AI内容团队,能把品牌故事讲出去,这是我们的本事。第三,如果能得周市长您这样的领导支持,这是政策给的。”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心里补了一句:拜托了。
周爱农笑了:“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黄崛起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松太多。他知道,这才是开场。
周爱农从桌上拿起商业计划书,翻开看了几页,点了点头:“数据做得很扎实。这个偏硅酸含量,确实有优势。”
“周市长,我还有一个想法。”黄崛起说。他知道,该出牌了。
“说。”
“月亮泉项目,我打算以‘合作社+公司+农户’的模式来运营。村民以土地和水源入股,公司出资金和技术,利润按比例分红。这个模式,需要政府在政策上给予支持。”
周爱农放下计划书,靠在椅背上,看着黄崛起。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年轻人,倒像是在掂量什么。
“小黄,你这个模式,我在很多地方见过。说实话,大部分都失败了。”
“我知道。”黄崛起点头。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甚至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如果领导说“这个模式不靠谱”,他该怎么接?
“那你还敢做?”
“敢。”黄崛起的目光坚定,因为他心里有答案——那个答案,是他用三十年的经历换来的,“因为那些失败的模式,是资本主导的,老百姓只是被动的参与者。而我要做的是——老百姓是主人,公司是仆人,或叫服务员。”
周爱农眼睛一亮:“有意思,你继续说。”
黄崛起感觉到,那道门开了一条缝。
“我的设想是,青龙科技公司不追求暴利,只追求合理的利润。赚到的钱,大部分留给村集体和村民。我把它叫做——限利模式。”
“限利?”
“对。限制资本的利润,把更多的利益让给老百姓。只有这样,乡村振兴才能真正落地,而不是资本下乡‘割韭菜’。”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突然很平静。
因为这就是他的真心话。不是说出来讨好领导的漂亮话,是他真的这么想,也真的打算这么做。
周爱农沉默了很久。
黄崛起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然后周爱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黄崛起,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
“小黄,你这个项目,我支持。但不是因为你有好水,也不是因为你有好模式——是因为你有良心。”
“这个时代,不缺会赚钱的人,缺的是有良心有大爱的创业者。”
“你放心去做,政策上的事,我来协调。”
那一刻,黄崛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咬着牙,忍住了。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鞠躬的时候,他感觉到鼻子发酸,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周市长,谢谢您!”
声音有点抖,但他不在乎了。
“别谢我。”他转过身,笑了,“等你把华西村建成了,我第一个去给你剪彩!”
那笑容很温暖,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黄崛起直起身,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眼泪会掉下来。
从酒店出来,已是晚上九点。
邕城的夜风带着湿热,吹得人浑身黏糊糊的。
黄崛起没有打车,一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他需要走一走,需要让风吹一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月亮挂在天上,倒映在江水里,随着波浪碎成一片银光。
他站在江边,看着那片碎银,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激动,有感激,有压力,也有恐惧。
周副市长说“我支持你”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飞。可是现在,一个人站在江边,那种兴奋退去之后,剩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信任。
他掏出手机,给金钱发了条消息:“周市长表示支持了。有他的支持,月亮泉项目应该不成问题啦!”
几乎是秒回:“真的?!”
“真的。”
“太好了!今晚回来庆祝?”
他盯着“庆祝”两个字,嘴角慢慢上扬。
“好。”
收起手机,黄崛起站在江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草木的味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青龙志”,已经不再是梦想,它像一束光,已经照进了现实。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梦想变成现实的那一天,就是责任落在肩上的那一刻。
他不能输。也不能让任何人失望。
一个月后,月亮泉的短视频上线了。另一边,月亮泉代工厂商也已经谈妥了。
第一条片子,黄崛起亲自出镜。
没有豪华的摄影棚,没有专业的灯光。他站在里鸭村的青龙岭上,身后是连绵的青山,脚下是汩汩流淌的泉水。
拍摄的前一天,他提前回老家里鸭村的老房子住一晚。次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凌晨五点就到了山顶。他要拍日出时分的月亮泉——那是他记忆里最美的时刻。
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橘红。太阳从山的那一边慢慢爬上来,第一缕光照在泉水上,水面像碎金一样闪亮。
摄影师说:“可以了,开始吧。”
黄崛起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这凉意反而让他平静了下来。
镜头里,他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每一个将来会看到这条视频的人。
“大家好,我是黄崛起,一个从里鸭村走出去的大学老师。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个关于泉水、关于梦想、关于乡村振兴的故事。”
他的声音有点哑,因为凌晨的山风太凉。但那股子真诚,是任何技巧都装不出来的。
“这口泉,叫月亮泉。我小时候放牛,渴了就喝这里的水。清甜、解渴、透心凉。”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个放牛少年的影子。
“三十多年后,我回来了。带着AI,带着团队,带着一个梦想——让这口泉水,流进千家万户;让这个村子,变成人人都羡慕的地方。”
他的眼眶有点发红,但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这瓶水,不只是一瓶水。它是老天的馈赠,是乡亲们的心血,是我黄崛起对家乡的承诺。”
“月亮泉,每一滴都是故乡。”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滴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没有擦。
镜头就那么拍着他。
他想,也许这样更真实。
视频发出去后,黄崛起没敢看数据。
当天中午他就从老家回了邕城。到家后,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去洗了个澡。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他怕自己太在意那个数字。
他怕数字不好看,会动摇自己的信心。
他更怕数字太好看了,自己会飘。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梁非第一个打来电话,在那头大喊:“崛哥!爆了!爆了!”
黄崛起的心猛地一跳。
“多少?”
“播放量一千二百万!点赞八十三万!评论四万多条!”
一千二百万。
黄崛起愣在原地。
他知道这个数字很大,但他没有概念。直到梁非链接发给他,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点赞和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一条一条地看评论。
“看哭了,我也想老家了。”
“这水在哪买?我要支持!”
“崛哥好样的,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情怀!”
“从今天起,我只喝月亮泉!”
他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数据,而是因为——
有这么多人,愿意相信他,愿意支持他。
他想起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银行卡里只剩下281元钱,走在街上都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再相信他了。
可是现在,八十多万个赞。
八十多万个陌生人,在屏幕的那一端,按下了那个小小的拇指图标。
他心念道:有人扶我“青龙志”,我必踏雪至山巅。
现在,扶他的,何止一个人。
有兄弟、有爱人、有贵人,还有千千万万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黄崛起站在窗前,抬眼望向星星点点的天空,心里不由涌起有股豪情:
如若东山能再起,大鹏展翅九万里。
而他,才刚刚起飞。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月亮泉还没有上市,灌装厂还在调试,乡亲们还没有拿到第一笔分红。
但至少,他已经起飞了。
飞起来的人,心气更高,不会再回头。
〔第六章完,期待第七章:看看崛起如何带领团队锚定创新不放松,开发出月亮泉系列饮品,实现事业新突破〕

作者简介:黄日干,字興起,笔名“興起”。南宁师范大学副教授、学法硕士、硕士研究生导师、首批“广西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杰出人才支持计划”骨干教师、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广西发展战略研究会专家、南宁市青秀区政协智库专家、林忠伟(广西)产教科咨政联盟总策划。现任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队伍培训研修中心(南宁师范大学)办公室主任。曾历任广西师范学院政法学院党总支副书记、党委组织部副部长、旅游学院党委书记和南宁师范大学旅游与文化学院党委书记。主持建成“全国党建工作样板支部”2个、首批广西高校示范党建品牌1个、首批“新时代全区高校党建工作样板支部”培育创建单位1个和广西高校五星级党组织2个。获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教育工委优秀党务工作者、广西高校优秀辅导员等各类荣誉称号30多项。主持省部级和厅级各类课题20项、发表论文20多篇、出版专著5部、撰写咨政报告并获得自治区领导肯定性批示5篇。担任高校《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思想道德与法治》《形势与政策》等课程的教学工作。受邀到各单位作专题报告120多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