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荣(陕西)
六月的风从渤海湾吹来,带着咸涩与清凉。我循着海岸线向东,在烟台、威海、青岛三座城市间游走,看山与海如何在这里缠绵成诗。
烟台:仙境与果香之城
我是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抵达蓬莱阁的。拾级而上,丹崖山的石阶被露水打湿,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登阁远眺,海面白茫茫一片,古建筑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为何“八仙过海”的传说会在这里流传千年。吕洞宾的宝剑、铁拐李的葫芦、韩湘子的笛子,这些法器仿佛就藏在某片云气里。阁下的蓬莱水城,戚继光操练水师的喊声早已消散,唯有斑驳的城墙和静谧的港湾,让我忍不住伸手触碰那些刻满年轮的砖石。
长岛的渡轮上,海鸥追着船尾翻飞的浪花。九丈崖的日落是我蹲守了三个傍晚才等到的——当琥珀色的光漫过崖壁,海蚀洞里的回声仿佛龙王的低语。我脱了鞋踩进月牙湾的球石滩,鹅卵石被海浪打磨得温润如玉,硌在脚底的触感,是千万年潮汐的指纹。
威海:沉静与风云之岸
刘公岛的海风里有铁锈的味道。北洋海军提督署的门槛很高,我跨进去时,看见阳光透过木窗,在丁汝昌的蜡像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铁锚与残炮沉默着,而我站在“定远”舰的复制品甲板上,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与百年前某个水兵的重叠了。
环海路的骑行是临时起意的。四十公里的滨海大道,我在幸福门下寻找属于自己的“福”字,在威海公园的海颂广场看雕塑与浪花对话。成山头的日出需要凌晨四点出发,当我站在“天尽头”石碑旁,看一轮红日从海平面跃出,霞光泼洒在脸上,秦始皇求仙的执念忽然变得可以理解——面对这样的壮阔,谁不想永生呢?
那香海的夜晚,我独自坐在沙滩上。风车矩阵在远处缓缓转动,细沙从指缝间流泻,温软如绸。潮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我忽然想起很多事,又忽然什么都忘了。
青岛:万国与啤酒之都
八大关的漫步是从公主楼开始的。蓝墙红瓦的童话城堡前,我按了三张胶片,测光表在紫藤花架下失灵了。花石楼的旋转楼梯很窄,我扶着冰凉的花岗岩扶手上行,想象七十年前某个傍晚,蒋介石是否也站在这扇窗前,看栈桥的灯火。居庸关路的银杏还没黄,但山海关路的法桐已经撑起浓荫,我在某栋院墙的蔷薇花瀑下站了很久,直到一位老人推门出来浇花。
信号山的旋转观景台转得很慢,刚好够我把老城尽收眼底——栈桥如琴键延伸入海,回澜阁的飞檐挑起一角蓝天。我赶在下潮时去礁石滩,弯腰翻起一块石头,小螃蟹横着逃窜,海星蜷缩成橘色的球。一位本地阿姨教我辨认蛤蜊的呼吸孔,她的胶鞋浸在浅浅的水洼里,说:“挖深一点,今晚够炒一盘。”
崂山的太清宫让我走了神。千年银杏的浓荫下,蒲松龄写《崂山道士》时坐过的石凳冰凉。我钻进仰口的觅天洞,黑暗狭窄处需要侧身吸气,而钻出洞口的刹那,山海相连、云雾缭绕,忍不住喊了一声——回声被风吹散了。
啤酒街的傍晚是高潮。塑料袋装的原浆挂在桌边,麦芽的焦香混着蒜蓉生蚝的气息。我学本地人的样子,用牙咬开蛤蜊壳,辣炒蛏子的汁溅在袖口。三杯下肚,邻桌的大叔开始讲他年轻时的帆船赛,我听着,笑着,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豪爽是可以传染的。
三城七日,山海入怀。我在蓬莱阁的雾气里迷失过方向,在刘公岛的锚链上数过锈斑,在八大关的某个岔路口和一只橘猫对视良久。胶东半岛的美,不在奇绝险峻,而在那些具体的时刻——潮水涨过脚踝的凉意,球石硌进掌心的钝痛,原浆啤酒滑过喉咙的微苦,以及某个清晨,雾散后忽然看见整片渤海湾的辽阔。
潮起潮落间,皆是人间。而我,不过是恰好路过。
作者简介:
邓荣,女,中学教师。番茄小说签约作家。中国散文网会员,特约编审,专栏作家。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写作感言:笔剑梦马是作家眼中的生活盛宴,是一场心灵的狂欢之旅。我是拿笔当剑,以梦为马的签约小说作家,以墨为舟,遨游文字海洋。诗词歌赋,皆是我的情感密码,解锁生活的万千色彩。那些稍纵即逝的激情火花,心灵的暖阳,感动的泪滴,亦或欢笑与愁绪的交织,都逃不过我的笔尖,每一个字符都跳跃着生动与幽默的生命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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