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勿忘那群人
——记为铁道兵战友网《不朽的军魂·人物风采卷(续)》十堰发布会服务的志愿者们
文/梁邦焕

时间回溯到2025年6月6日。湖北十堰。
那天的阳光不烈不燥,暖暖地洒在车城的大街小巷。八十位来自全国各地的铁道兵老战友,在总编辑郑建平主任的悉心指导下,从祖国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开山筑路炮曾轰鸣耳畔、如今已气派盎然的汽车城——参加《不朽的军魂·人物风采卷(续卷)》的新书发布会。
会场上掌声响起,书卷上的名字被一一诵读。可当喧嚣归于平静,我脑海中久久浮现的,却是那些没能进入书卷的身影——二十多位十堰本地的志愿者,还有更多站在他们身后的支持者。
我作为现场拍摄者,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一幕。那些被快门定格的,不只是画面,而是一支部队不散的魂。
然而,一百三十人的大合影里,原本还应该多四个人。
十堰本地战友杨吉勇、龚福良、詹学功、杨兴国,一大早就出了门。换上珍藏的旧军装,把帽徽擦了又擦。可路上堵得厉害,等他们满头大汗赶到时,合影已经结束。四人站在场边,眼里的失落,像当年错过了一场紧急集合。
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散了会,我悄悄找到照相馆,自费请师傅将四位战友的身影“融”进了那张大合影里。当我把电子照片传递到他们手机上时,杨吉勇捧着手机看了好久,声音发抖:“这……这就是我们啊。”他们反反复复地说:“圆满了,圆满了。”
那一刻我明白:对于当过兵的人来说,“被记住”“被包含”,是比什么都珍贵的事。
有些名字印在书上,有些名字刻在风里。
周长亮、杨吉勇、詹学功、杨兴国,身居市区,却心系市郊白浪——这是他们从军历程最后一站的大本营。新书发布前夕,他们鸿雁传书,唤起老战友的如歌忆往;会议当天,他们化身“急先锋”,搬运桌椅,端茶递水,将繁琐会务料理得丝丝入扣。
志愿者龚福良负责对接文化传播公司的演员。发布会上,演员们倾情演出,精彩纷呈的节目赢得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喧闹的发布会现场,一位特殊的家属志愿者成了最动人的微光。
身患残疾的蒋尚安是一名“铁二代”——他的父亲是铁道兵一师五团的老指导员。军号声没有随时光消散,反而化作刻在骨血里的信仰。得知天南海北的老战友齐聚十堰,他满心动容:“父辈是披荆斩棘的铁道兵,我们后辈就该扛起这份精神。既使双腿无法迈步,我也要凭着一颗真心来赴约。”
轮椅困住了他的双脚,却困不住滚烫的初心。妻子推着轮椅,陪他走完十几公里的长路前往会场。一道道车轮印记,回望的是艰苦筑路的往昔,承载的是后辈不变的赤诚。妻子既是丈夫的支柱,打理起居、贴身照料;也是会务志愿者,奔波忙碌、分担工作。
一人静坐坚守初心,一人奔走传递温暖。一静一动,无声传承着铁道兵的精神底色。
姚尚明,原铁二处副处长,年过七旬。
从接到任务那天起,他就没睡过踏实觉。他手里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像极了当年揣在口袋里的施工进度表。“咱当铁道兵的,最讲究落地生根。分工到人,责任到人。”每一个人都有明确任务:接站、签到、食宿、医疗、交通、会场服务——严丝合缝。
没有人知道,这张进度表出自多少个深夜的辗转反侧。他伏在电脑前,双眼被屏幕晃得昏花。可一想到“任务”二字,骨子里那股军人的轴劲儿,就把所有疲惫赶得没了踪影。老战友们到达,他上前搀扶;有人找不到路,他电话里一字一句指点。他站在会场门口,像当年站在隧道口一样——身板不再挺拔,但那精气神,还在!
二十多位志愿者,每人各司其责。

负责接站的,几天都站在出站口。当两双刻满皱纹的手握在一起时,颤抖比任何寒暄都来得猛烈。有的老战友望着“铁道兵战友”的牌子,眼眶红了。
李知发、孙文芬负责签到登记,虔诚地注视每一个名字。有人签完字不肯走,站在台前说:“当年我在襄渝线……”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
负责医疗保障的何家坤,拄着拐杖,车上永远备着药箱。他开着自己的车,一趟趟往返火车站接来远方战友。
他们做的每件事并非惊天动地,但每件事都做得扎扎实实。
当朱祖鑫、李知发将会标悬挂起来时,战友们一抬头就说:“就是这个味儿。”
张大辉是铁道老兵,肖爱民是军嫂——这个称呼意味着军嫂人生中,不仅要奋发工作,要呵护家庭,更意味着,甚至在需要担负家外应尽的责任时,她不可往后退,不可有负军嫂称谓。会议签名旗、手摇小红旗、发布会覆盖案台的红锦布——听起来事不大,做起来全是功夫。肖爱民跑多家广告公司,比质量、压价格,旗帜上文字格式的布局、文字校正,一板一眼地较真。她还联系十堰电视台,让发布会传播成了当天轰动的要闻。
为完成去丹江口大坝的任务,张大辉、肖爱民自费请车提前踩点:找码头,分析路线,把停车、合影、吃住都摸得清清楚楚,还去酒店看菜品、定价格,用心做了完整方案。
钱玉波开着自己的车,一趟趟接送客人。油钱自己掏,时间自己搭。他车里总备着矿泉水、纸巾、遮阳帽。有人问他累不累?他摆摆手:“累啥?当年扛枕木、抬钢轨,一天下来膀子肿得老高,不也过来了?”
和钱玉波同用私家车服务的,还有陈福良、张相全。
为尊重三位回族战友的饮食习惯,李知发跑遍白浪片区,积极协调酒店开设包间、烹饪清真饭菜。他还每天值班至深夜十一点,负责倒茶送水、回答询问,直至会议结束。
许章金,兵改工后在房地产行业做出很大成就,却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筹备期间,姚尚明跟他通电话说起经费问题。他只说了一句:“老姚,你放心办,差什么我来想办法。”他实实在在拿出钱,反复叮嘱:“老战友们从大老远来不容易,别让任何一个战友受委屈。”会议期间,他甚至没有出现在会场,只在电话里交代:“不用提我。”
做了事,不挂名。这是铁道兵的风格。
最让人动情的,是送别的时候。

临行前,张大辉和肖爱民悄悄买了八十包糖。陈福良天没亮便冒雨驱车把糖运到酒店。志愿者们齐心协作,把不舍和眷念递到每位战友手里:“路上吃,甜一甜,盼再来……”
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什么苦没吃过?可偏偏这一包糖,击穿了岁月磨出的厚茧。或许在握住糖的那一刻,大家都想起了那些生命永远定格在襄渝线的兄弟们。
分别的时刻到了。握手,拥抱,说保重。即将上车的建平主任眼泪扑簌而下,和志愿者一 一拥抱。大家站在车门口,手紧握着手,舍不得放开!眼泪里,有这几日攒下的温情,更有对从军岁月的五味回顾。
大巴车发动了。

车窗外,志愿者们没有散去。姚尚明、谭祖保、朱祖鑫、李仁军、李知发、平长富、梁振明、陈福良、张大辉、肖爱民、张志新、陈放余、吴相美、钱玉波、廖学明、孙文芬、马兴荣等二十多位志愿者,在车前列成一排。
老兵朱祖鑫一声口令。所有人——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敬礼!
那个军礼,不是表演,不是程序。是一个番号不在了但魂还在的集体,在用最郑重的方式向战友告别。举起的是右手,放下的是半生戎马。互敬的是战友,也是自己无悔的青春。
那一刻,大巴车里有人流泪,有人隔着车窗回礼。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军礼的分量。
郑建平主任声音发颤:“感谢十堰战友!感谢十堰的所有志愿者们!”
掌声不大,却拍得很重——像锤子敲在心口上。
一位四川老战友拉着我的手:“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开会的。这些十堰的老战友,太实在了。”
我说:“他们都是铁道兵。”
后来我想,这句话分量还不够。铁道兵为新中国修了五十二年铁路,牺牲了八千多名官兵。他们的风骨是:干活不挑拣,做事不张扬,功劳不争抢。他们习惯了把方便给别人,把辛苦留给自己。
十堰这二十多位志愿者和默默支持会议的人们,不过是将这支队伍的精神,原原本本地延续到了这次会议中。

让这次会更闪光的,是十堰市电视台要闻部的陈林主任,是和陈主任同来发布会报道的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新闻报道刘理会主任。
姚尚明后来对我说:“我们这些老同志,趁着还能动为大家做点事,心里高兴。等动不了了,回忆起来,也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老兵不怕死,只怕再也无法为祖国和曾经的兄弟做什么。
整整一年过去了。
没有这些志愿者,会议也能开成。但不会是这一种暖心、那种让人念念不忘的。
没有张大辉和肖爱民,会议签名旗、手中小红旗、十堰市电视台和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融媒体对发布会进行的要闻播报、丹江口预案,或许不是这种完成形式。甚至参会战友离开后,这夫妻俩还在为参会中生病入院的一对老兵夫妇无偿提供营养餐食。
没有钱玉波、何家坤的接送,多少人下车时要茫然张望。
没有陈福良、张相全的奔波,糖果和红锦布的运送就不会那么得心应手。
没有许章金的默默支持,多少事能办得那么妥帖?
没有那八十包糖,分别会不会少了一些甜?
没有梁邦煥自费补上那三位战友的合影,他们的心里会不会一直留着一个缺口?
他们把所有粗糙的边角磨平了,把一场普通会议变成了一次回家的体验。
铁道兵的番号不在了,建制不在了。但人还在,魂还在。他们的功劳,不能忘记。
闭幕式上,有人请志愿者上台。他们连连摆手,有的蹲下假装整理物资。许章金没在会场。肖爱民多次婉拒不要写她。还是老姚替他们说:“多大点事儿!”
是啊,“多大点事儿”!
二十多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加上轮椅上的“铁二代”和他寸步不离的妻子,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为远道而来的战友撑起了一片妥帖的天空。他们没有登上《人物风采卷》,他们的名字不会被多少人记住。可正是这些淡泊声誉的人,让那场会议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写给姚尚明!写给十堰市电视台陈林主任和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融媒体中心主任刘爱理!写给张大辉和军嫂肖爱民!写给钱玉波、许章金、陈福良、许长郧、张相全!写给谭祖保、朱祖鑫、李仁军、李知发、孙文芬、廖学明、平长富、梁振明、张志新、陈放余、吴相美、梁邦焕、马兴荣!写给周长亮、杨吉勇、詹学功、龚福良、杨兴国!写给轮椅上的蒋尚安和推着他走过十几公里长路的他妻子!写给那张合影里从未缺席的每一个人!
写给铁道兵——这支不散的军魂!更写给那些干了活不吭声的平凡人——他们是历史的底座,是人心的基石!

有些名字印在书上,有些名字刻在风里。风会记住它们,把它们吹向更远的地方。而我们要做的,是在风停的时候,替那些被吹散的名字,守住一个温暖的角落。
过了一年了。那八十包糖早就吃完了。糖纸也许夹在某本书里,也许早已随风飘散。可那种甜没有散——它们化进了心里,成了漫长岁月里永不褪色的念想。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做了就做了,不爱挂嘴上。
可是我们,不能忘记。永远不能。
写于湖北十堰
2026年6月12日
责编:槛外人 2026-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