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小说

乡村夜戏

文/秋草红枫

河南·方城

在二十年前，咱这农村山区，日子过得可不宽裕。交通也不方便，到处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一下雨，那路泥泞得能陷住脚脖子。自行车，就是家家户户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谁家要是有辆摩托车，那可真是稀罕物，能引得半村人围观。

咱村有个王大爷，那可是村里的老寿星，今年整八十了。按咱这农村的老规矩，老人过大寿，那是得请人来唱戏的，热热闹闹地庆贺一番。王大爷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人和善，在村里威望极高，所以这寿宴啊，办得格外隆重。

王大爷的儿子王强，早早就开始张罗这事儿。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满村子地跑，挨家挨户地通知：“咱爹今年八十大寿，晚上在村头空地上唱戏，大家都来热闹热闹啊！”村民们一听，都乐开了花，纷纷回应：“好嘞，一定去，给王大爷好好庆贺庆贺！”

唱戏的班子是王强托人从邻村请来的，虽说不是什么大戏班，但在咱这十里八乡也小有名气。戏班里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王强为了请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口舌，还答应管他们几顿饱饭。

到了王大爷寿宴这天，天还没黑，村头空地上就热闹起来了。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嬉笑打闹。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唠着家常。王大爷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红光满面地坐在中间，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太阳渐渐落山，夜幕降临。戏班的人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戏台，挂上了大红灯笼，还扯上了几块彩色的布幔，把戏台装点得有模有样。不一会儿，锣鼓声就响了起来，那声音清脆响亮，传得老远老远。

孩子们听到锣鼓声，兴奋得直蹦跶，拉着大人的手就往戏台前挤。第一出戏是《穆桂英挂帅》，只见那扮演穆桂英的演员，身着华丽的戏服，头戴凤冠，手持长枪，英姿飒爽地走上台来。她一亮嗓子，那声音清脆婉转，如同黄莺出谷，一下子就把大家的心给抓住了。台下的观众们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就在大家看得入迷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戏台旁边的一根支撑柱子突然“咔嚓”一声断了，戏台的一角瞬间塌了下来。演员们吓得惊慌失措，纷纷从台上跳了下来。台下的观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人群中顿时乱作一团。

王强心急如焚，一边大声呼喊着让大家冷静，一边冲向戏台查看情况。王大爷也站起身来，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原来，这根柱子因为年久失修，再加上今天人多热闹，被碰了一下，就撑不住了。

戏班的班主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戏演不成了，这寿宴不就被搅黄了吗？王强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不停地搓着手，嘴里嘟囔着：“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村里的老木匠李大叔站了出来。他拍了拍王强的肩膀，说：“强子，别着急，我有办法。”说完，他转身回家，不一会儿就扛着几根粗壮的木料回来了。李大叔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迅速地忙碌起来。他们用木料重新支撑起戏台，又用绳子紧紧地固定好。不一会儿，戏台就重新搭好了，而且比原来还要结实。

戏班的班主感激得热泪盈眶，他紧紧地握着李大叔的手，说：“老哥，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可就砸场子了。”李大叔笑着摆摆手，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赶紧演吧，别让大伙等急了。”

锣鼓声再次响起，演员们重新登上戏台，继续表演。这一回，大家都看得更加投入了。王大爷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热闹的戏台和欢快的村民们，心里充满了幸福。

然而，好戏还在后头呢。就在戏演到高潮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一阵争吵声。王强皱着眉头，拨开人群一看，原来是村里的两个年轻人，张三和李四，为了抢一个好位置吵了起来。张三扯着嗓子喊：“我先来的，这位置就是我的！”李四也不甘示弱，回怼道：“你哪是先来的，我早就在这儿了！”两人越吵越凶，甚至还动起了手。

王强赶紧上前拉开他们，生气地说：“你们俩干啥呢？今天是俺爹大寿，你们在这儿打架，像什么话！”张三和李四听了，都低下了头，不说话了。王强接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啊。这戏台这么大，哪儿不能看啊，非得在这儿抢。”两人听了，觉得有道理，互相道了歉，又和好如初了。

经过这一番波折，戏也接近尾声了。最后一出戏是《龙凤呈祥》，演员们精彩的表演赢得了大家阵阵掌声。戏结束后，村民们还意犹未尽，纷纷围在戏台前，和演员们聊天，合影留念。

王大爷的寿宴在热闹的氛围中圆满结束了。大家一边往家走，一边还在议论着今晚的夜戏。有人说：“这戏唱得真好，听得我浑身舒坦。”有人说：“今儿个可真热闹，比过年还喜庆。”还有人说：“咱这农村，虽然不富裕，但这情谊，比啥都珍贵。”

月光洒在土路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王强骑着自行车，载着王大爷慢慢地往家走。王大爷靠在王强的背上，感慨地说：“强子，今儿个这寿宴，办得真好。尤其是这夜戏，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虽然穷，但大家的心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王强笑着说：“爹，只要你开心，以后咱年年都请戏班来唱戏。”王大爷听了，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这乡村夜戏，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咱农村人的记忆深处。它不仅是一场娱乐活动，更是咱农村人情感的纽带，承载着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即使过了二十年，那热闹的场景，那温暖的情谊，依然历历在目，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