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又是一年中考时,不由想起四十年前的一九八六的赶考季。
从1986到2026,四十年风雨倏然而过。岁月流转,山河换新,四十年间,中考制度几经革新,招考体系愈发完善,育人渠道愈发宽广。如今的少年学子,考场从容,选择多元,前路开阔,沐浴着教育普惠的春风,教师、家长精心陪伴护考,无微不至。每当看着今日宽松规范,渠道多样的升学环境,情不自禁回望1986年那场空前绝后,刻骨铭心的民师大考。今昔对照,更觉当年赶考之路何其艰辛,那段奋斗何其珍贵,那段岁月何其难忘。
回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乡村教育尚处于朴素稚嫩的发展阶段,“破房子、土台子、泥孩子”是农村学校环境最真实的写照,一线教师多是没有经过系统师范培训的耕读代课教师。那时的耕读教师选拔,没有统一资质,没有定岗招选机制,上岗、离岗均较为随意。改革开放前,耕读教师在生产队里挣工分,每月另领3——5元的津贴,身份是农民,半耕半读,就地任教,农忙下地劳作,日常上课教书,仅凭一腔质朴热情支撑着乡村基础教育的根基。这种松散的代课模式延续了数十年,虽守住了乡土教育阵地,却长期造成乡村师资缺乏规范,缺少标准,教学质量难以提升。有些教师学历限制,只能现学现教,只能教低年级,无力承担高年级课程教学。记得当年全县统一过教材教法关,就是教什么,考什么,考核分为低年级、高年级两段,主要考语文、数学,尽管如此还有的教师难以通关。从师资水平可窥视当年的基础教育水平。
改革开放后,生产队解散,土地包产到户,集体计酬模式不复存在,耕读教师挣工分的待遇随之取消,新增耕读教师终止。1982年,全县启动民办教师统一招聘工作:以学校为单位,公社(1984年行政体制改革才称乡镇)统一组织考试。报考门槛限定为高中毕业生。这是全县首次规模化统招民办教师,首要目的解决教师学历不足,教学能力不达标的突出问题。当年高考、中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精英选拔教育,一旦被录取,国家免吃免住免学费包分配,能上岸的是极少数尖子生,绝大多数高中毕业生落榜后回家务农,其中不少人通过招考,成为在编的民办教师。当时小学民办教师待遇:县财政每月发13.5元,大队每年补助150元。如今回想,人们常调侃“一月一盒次烟,一年一盒好烟”,这是真真切切的实情。可怜的微薄待遇,难以养家糊口,不少成家生子的优秀男教师,无奈辞去教职,另寻谋生出路。
1986年,是县域教育招考划时代的转折点。这一年恰逢全省民师招录政策收官收口,民师考试与普通中专中考并轨。一改多年民师考试各地区自主命题,标准不一,松紧不同,规则各异状况。由地区统考升位全省一张卷,统一命题,统一时间,统一招录,一把尺子量到底,公开性、规范性达到历史新高。
与此同时,中考核心科目分值迎来重大调整,沿用多年的语文、数学单科100分全面升级为120分。主科权重加大,区分度剧增,分毫之差便是名次悬殊,让考试更拼功底,也让这场改革之年的大考,难度与严谨度再度攀升。
最令人动容,也最能体现招考含金量的是极其严苛的报考门槛。必须是正规高中毕业生,正式在编民办教师,在岗教龄四年以上,年龄不超过35周岁。经过严格资格审核筛选,符合条件的考生近五百人,绝大多数是1982年招录的民办教师。这些当年的高考考生,均拥有较完整系统的高中知识体系,学识厚度,思维广度,文化素养相对较高,远远高于同期在校的应届初中生,还有部分教初中毕业班的老师一同考试。也正因为经过高考历练的中考考生,使1986年民师考试的整体水平,卷面得分,创下了民师招考史上的最高峰值,更有考生拿下数学单科120分满分。
与近五百人浩浩荡荡报考阵容形成极大反差的是,少得可怜的录取名额。全县仅招录30名民办教师,其中初中6名、小学24名,岗位招标严格细分,定岗定向,绝不互通调剂。只要被录取,就是鲤鱼跳龙门,丑小鸭变白天鹅,便是彻底改变命运。从农民到国家干部,由吃粒的农村人变成吃面国家人,就有了质的变化,就是一次阶层的突破。三十个招录名额,承载着近五百人的期盼与希望,竞争激烈程度不言而喻。上岸难度堪如今的国考、法考。
更为残酷的是,并非所有符合报考条件的就可以参加正式考试。当时民师招生名额少,考生多,考场、阅卷、监考资源不足,国家无奈用预选的办法提前大规模分流,缓解正考压力。预选严格执行3:1制度,大批优秀教师因一分之差止步预选,无缘正式考试成为终身遗憾。如此高密度,高淘汰率的招考,在县域教育史上空前绝后,再无先例。当年的预选机制,近似今日公务员招录3:1进入面试。
值得铭记的是,1986年的民师招录,整套程序完全对标今日招考标准。环节完整,程序严谨,闭环规范,丝毫不逊当下;严格资格审查,全面社会公示,统一规范体检,环环相扣,层层把关,公开透明。四十年前的制度设计,至今依然经得起审视与推敲。
资格审查贯穿招录全流程:乡镇初审、县级复核,学历、教龄、年龄、在编身份、档案履历逐项核对,从严把关,杜绝一切违规报考行为;公示阶段张榜公布,各项信息清晰明了,接受全社会监督,守住公平公正底线;体检统一标准,统一组织,从严筛查,筑牢从教从业健康门槛。整套流程庄严、严谨、正规,尽显时代招考的严肃性。
回望当年备考岁月,清贫艰苦却热血滚烫。没有辅导资料,没有网络资源,没有培优补课。一盏煤油灯,几本旧课本,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便是全部备考家当。白天备课授课,批改作业,闲暇还有下地务农;深夜挑灯伏案,独自咬牙苦读。这群闯过高考,坚守乡村讲台四年以上的读书人,最明知识可贵,最惜机遇难得,最懂结果分量,最知考试价值。是在绝境般的竞争中,倾尽全部青春奋力一搏。考场上一丝一毫的疏漏,都可能断送毕生从教的心愿。
回望1986年,那是制度破局,时代转折,竞争极致的一年。首次全省中考民师并轨;首次语文、数学提升分值;首次中学、小学指标分置。这场竞争残酷,选拔标准顶尖的考试,就此成为本地史上含金量最高的民师大考。
相隔四十年,今昔对比天差地别,令人心生感慨,也让人敬畏岁月,感念奋斗。当年备考时的焦虑忐忑,考场答题的凝神屏息,放榜时刻的大悲大喜,时至今日依然清晰鲜活。1986年的那段赶考历程,深深烙印在每一位亲历者的心底。
时光不老,初心未改,回望四十年风雨,当年参与考试的五百人、成功上岸的三十人,现今大多鬓染华发,基本退休离岗,但心底最难忘怀的,仍是1986年那场滚烫无悔的青春赶考。
作者简介

王伯民,雄安新区安新人,中国乡村作家,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保定市作协会员,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作品多见《保定晚报》、《雄安文学》、《中国乡村》、《青年文学家》、《白鹭文刊》、《辽宁文学》、《大连文学》,“今日头条”、“北京头条”、“都市头条”等报刊及网络。多部作品被有关文集收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