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春节阖家团圆之际,家族长辈围坐闲谈,几番商议后,二爷爷做出一个改变我童年轨迹的一个决定,带我去往渭南澄城县读书上学。当时我尚且年幼,不懂离别与远行的深意,只满心憧憬着远方的世界,却不知这场跨越千里的奔波,会成为童年中一次最深刻的人生历练。

已经废弃的当年陕北农家院落
七十年代的中国,交通闭塞落后,千里路途皆是辗转颠簸。我们的远行之路漫长又曲折,先要搭乘老式长途轿车奔赴定边县城,再辗转赶路抵达宁夏银川,随后换乘绿皮火车奔赴西安,最后再转乘长途轿车,才终于抵达澄城县。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故土远行,第一次走出黄土高原,第一次看见轰鸣飞驰的火车,第一次踏入热闹繁华的大城市。一路山河更迭,从陕北的黄土连绵到关中的平原开阔,眼底皆是从未见过的风景,新奇与忐忑交织心头。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第一次见到蒸汽火车的模样。得益于二爷爷的军人身份,我有幸走进了从未涉足过的火车头驾驶室。老式蒸汽火车靠燃煤驱动,粗重的机械轰鸣震耳欲聋。司机一脚踩下去,炉膛烧煤的铁门骤然弹开,通红的炉火喷涌而出,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吓得年幼的我连连后退,心生怯意。那滚烫的火光、粗犷的机械声响,是我对工业时代最原始、最震撼的最初印象,时隔半个世纪,依然历历在目。
踏入澄城县城关小学的那天,是我人生又一次难忘的体验。教室里窗明几净,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一切都崭新又陌生。班主任老师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温柔又亲切,全班同学整齐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包裹住局促不安的我。远离故土、思念父母的委屈,初到异乡的惶恐与懵懂,瞬间涌上心头,年少的我一时间没能忍住,当众大哭起来。如今回想,那泪水里藏着孩童最纯粹的乡愁,也是我融入新生活最笨拙的开端。
当时,社会局势复杂动荡,时代的风雨悄然笼罩着大街小巷,也浸润着我短暂的异乡求学时光。在澄城的日子,我的生活充实而鲜活。我跟着学校参与各类集体活动,感受着城里校园的别样氛围;时常跟随二爷爷进出武装部大院,在机关食堂就餐,品尝着不同于乡村粗茶淡饭的滋味;也曾因为年少贪玩、疏于学业,被严苛正直的二爷爷严厉训斥,第一次懂得自律与求学的珍贵。
最震撼我年少心灵的,是跟随小叔观摩的武装部大型军事演习。整齐列队的军人、铿锵有力的步伐、规整威严的训练场面,震耳欲聋的投弹与射击声响,军人的血性与担当扑面而来,让我真切感受到家国安宁的底气,也让二爷爷身上的军装与荣光,在我心中愈发厚重。

70年代的澄城县西河大桥和精进寺宝塔
1976年的风雨,来得猝不及防。7月28日,河北唐山发生7.8级特大地震,山河震颤、举国揪心。远在千里之外的澄城,也感受到了地震的余波。地面轻微晃动,房屋隐隐震颤,年幼的我满心惶恐,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天灾的无情,知晓了世事无常、山河脆弱,也默默为远方受灾的百姓心生悲悯。
时代的洪流终究裹挟着普通人的命运前行。动荡的时局之下,家庭成分的问题渐渐成为困住我的枷锁。当时,二爷爷是武装部政委,因为带我上学的原因,正直勤勉的二爷爷屡屡受到组织苛责与批评,处境日渐艰难。无奈之下,年仅八岁的我,被迫终止了短暂的异乡求学之旅。金秋八月,阴雨绵绵,是四叔一路辗转奔波,护送我踏上归途。从澄城出发,途经西安、铜川、延安,跨越关中平原与陕北群山,千里迢迢将我送回阔别大半年的陕北老家。来时满心憧憬,归时一脸怅然,一场短暂的远行,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匆匆落幕。
回到故土不久,举国哀恸的噩耗骤然传来。9月9日,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山河含悲、举国肃穆。大街小巷挂满挽联,村村户户自发哀悼,所有人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小小的我,看着大人们肃穆哀伤的神情,看着全村静默悼念的画面,虽不完全懂得家国大义,却也被这份沉重的氛围感染,心底满是肃穆与难过。
阴霾终会散去,曙光必将到来。1976年十月,惊雷乍响,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长达十年的动乱就此终结。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压抑已久的社会终于迎来转机,举国欢腾,万象初新。这场划时代的胜利,扫去了笼罩多年的阴霾,为动荡的岁月画上句号,也让寻常百姓看见了安稳生活的希望。

当年武装部组织民兵实弹射击演习
这跌宕起伏的一年,于家国是风雨转折的一年,于我亦是人生蜕变的一年。世事跌宕间,家里迎来了新的生机,我的弟弟顺利出生,为平淡的家庭增添了新的欢喜。我在村里的小学继续求学,褪去了年少懵懂,多了几分沉稳与懂事。此后潜心读书,直至1980年顺利小学毕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