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中兴名臣张之洞,他兴办汉阳铁厂、兵工厂等实业,主持修建京汉铁路,创办多所新式学堂,推动教育、军事与工业近代化,还在中法战争中取得镇南关大捷。
很多人心里一直有个疑惑:
他生于贵阳六洞桥、长于贵州,人生近14年最宝贵的时光全在贵州度过。
可是却一直自称“张南皮”,把直隶南皮当作自己的祖籍,于是有人曾质疑:“之洞腾达,耻为贵州籍”,发迹之后,为何只认南皮?难道以作贵州人为耻?
其实不然。古人认定籍贯,是看祖辈祖籍、宗族血脉,不以出生地和成长地来判定故里。
北洋政府名臣、著名城市建设专家朱启钤,生在河南信阳,一辈子没踏入过贵州,但因其祖籍是贵州开阳(古称紫江),便终身以“紫江朱氏”自居,所有履历、署名,自己还制了一枚印章,认定自己是贵州人。
说明祖籍地是礼法身份,生长地是精神故乡,二者并行不悖,张之洞何错之有?
道光十七年(1837年)八月,张之洞在贵阳六洞桥的官邸出生。相传他名字中的“洞”字,正是取自“六洞桥”。其父张锳在贵州为官三十多年,先后担任贵筑知县、兴义知府等职,为官清廉勤恳,兴办教育,深耕贵州民生与文教事业。
道光二十年(1840年),张锳调任兴义知府,年幼的张之洞随家人搬到兴义府安龙城居住,在此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安龙招堤的荷塘风光、南盘江的温润水土、黔西南大山坚韧质朴的气质,滋养出他出众的才华和沉稳的品性。
张之洞五岁入私塾,九岁便熟读四书五经,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十一岁那年,安龙半山亭落成,当地文人齐聚题诗作文,年少的张之洞提笔写下九百字的《半山亭记》,文笔流畅,气度不凡。文中写道:“水绿波澄,莲红香远,月白风清,水落石出,亭之四时也。”寥寥数语,可见少年意境与心胸。此文一时传遍黔地,被誉为神童。
少年张之洞的成长,深受优良家风影响。张锳在贵州为官时,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善举:“添灯加油”,据说词语“加油”便由此而来。张锳每晚亲自巡城,看到熬夜苦读的贫寒学子,就主动为他们添上灯油,鼓励他们坚持求学、拼搏进取。贵州山水的灵秀、西南边疆的坚韧、其父重教爱民的家风,塑造了张之洞宽广包容、务实担当的人生格局。清代科举制度严格,规定考生必须在祖籍参加童试、乡试,严禁“冒籍”。张之洞家族为南皮官宦世家,祖坟、宗祠皆在南皮,按律须回原籍应试。1850年,张之洞回到南皮县考试,名列榜首中秀才;1852年,顺天府乡试第一名,中解元;1853年因贵州苗民起义,回黔协助父亲办理军务;1856年父亲在任上病逝,他赶回家守孝;1863年,27岁的张之洞入京殿试,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从此踏上仕途,一发不可收拾。
身居高位后,张之洞始终感念贵州养育之恩,以财力、人脉、资源全力支持贵州发展。1906年,他亲笔撰写《为开办学堂派人来鄂留学敬告父老书》,坦言“幼年随父在兴义读书,念先人旧治地”,出资为贵州建中学堂、高等小学各一所,选派10名黔地学子赴湖北留学,学费、旅费、伙食费全由他承担,学成后全部回黔任教。1907年,他捐银1000两修缮兴义府书院,又捐银3000两从日本购置5000册图书及仪器,运抵安龙兴学。光绪十七年(1891年),张之洞听闻贵州财政拮据,在朝廷例拨协饷之外,额外增拨白银一万两,直言此举是“于贵州有念旧之情”。
贵州学政严修改革学古书院,苦于缺乏算学人才,电请张之洞相助,他迅速举荐精通微积分的郭竹居赴黔任教,有力推动了贵州西学启蒙。此外,他还曾记述黔地风物,在《龙溪砚记》中写道:“普安有龙溪者,产异石,质青而泽,可为砚”字里行间,展现对贵州物产的熟悉与珍惜。
张之洞
虽对外称“张南皮”,但对黔地风物、旧友故交念念不忘。其原配和继室石氏、唐氏均为贵州人,家族纽带令他与贵州的羁绊更深。很多人只知他少年成名的《半山亭记》,却不知他一生还留下多篇吟咏贵州的诗文。在黔生活期间,他写下《赏荷即事》《题招堤》等作品。赞美安龙“荷香十里,凉风送爽”,记录黔地山水的清幽与壮美,文字清雅质朴,字字都体现对这片土地的真切热爱。这些留存下来的文字,正是他少年扎根黔地、心系贵州最真实的文字佐证。 纵观张之洞一生:自称南皮,是古人宗法礼制的规矩;
而生于黔、长于黔,则是成就他性格的生命底色。
黔地的山川水土、家风文教,铸就了他务实担当的品格;
他留下的诗文、捐办的学堂、拨付的银两,也永远镌刻在贵州的记忆里。
可以说,抛开一纸籍贯不论,张之洞说得上是由贵州莽莽群山、百里荷香、清廉家风滋养成长起来的一代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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