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歌词创作者习惯将词作段落划分为主歌、副歌,我始终觉得此种称谓欠妥。一首歌曲的各段落本无主次高下之别,所谓高潮段落,理应称作复歌。复歌二字,重在“复”,是循环咏唱、集中倾泻浓烈心绪的段落,承载整首作品最饱满的情感表达。当然,习惯写成副歌也正常,包括我有时也写成副歌(手机写作键盘有字形固有储存,本来想输复歌,它跳出的词组却是副歌),但我们心里始终明白是复歌而不是副歌就行。
常规词曲编排自有章法:前半段主歌铺陈叙事,缓缓交代人物故事、铺展情境,如同闲话家常,层层积蓄情绪;待到复歌登场,便是全曲高潮,积攒的情愫尽数释放,旋律上口、记忆点突出,成为歌曲的核心亮点。
但章法从无定规,不可一概而论。譬如《月亮之上》,开篇便直入“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未作叙事铺垫,一上来就拉满浓烈情绪,以复歌起笔,打破先叙后抒的固有模式。抒情流行曲中亦多见此种写法,王冰洋《飞舞》前奏落音即刻唱响核心复歌,先以浓烈情思抓住听众,后续再转入平缓叙事;马天宇《该死的温柔》同样开篇直击高潮段落,先把心底翻涌的遗憾伤感全盘托出,而后才用主歌细细诉说故事原委,两首情歌皆是复歌前置的典型。三首作品足见词曲结构从来没有固定模板。
由此可见,填词者不宜自行硬性界定主歌、复歌,不可用固定框架束缚文本。段落如何排布、何处起承、何处推向高潮,应交由作曲者斟酌定夺,因为词在作曲人的手里就进入了二度创作。作曲人细读词作,读懂文字背后的悲欢意蕴,再依词意设计旋律起伏、调整节奏强弱,方能让曲调与文字共情共生,将词作蕴藏的故事与情感诠释得淋漓尽致。这就好比你把词这群兵交给了作曲人指挥官,他会斟酌查看哪个兵适合搞侦查、哪个兵可以打先锋、哪个兵又适合断后,为了胜利他自有主张,用不着你交兵时硬性框架。
再看看现在有些作词人,一首词自我感觉良好标注什么主歌某某、副歌(复歌)某某,还有哪里是桥段,我看了就觉得好笑。这纯纯就是标榜自己高明,好像作曲人什么都不懂,妥妥的霸道行为或者说目中无人的心态。假如我是作曲人遇到此种做法,揉把揉把直接丢进垃圾篓。这又好比你请人家接生婆来给你接生新生命,你却指手画脚告诉人家该怎么下手怎么做一样,那我就想问问,你既然这么专业自己下手得了。所以,作词人一定要谦逊恭敬,作曲人自有作曲人的思维,他是依据词义以及心中旋律的走向来完成创作的,如何把控歌词人家自有定数。有的人会说我是作词、作曲一担挑,即便如此,你写词时的意境和作曲时的心境也是两个境地,你初始划定的主、复也未必就一成不变。所以一首词的完美旋律,是作曲人的精心布局和词与韵的天工结合,词人不要盲目对结构定性。
( 作者:王春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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