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林一青
我眼里的张广闻,是诗人,是摄影人。他把真情凝于指间,笔耕市井百态,提炼诗情画意。他透过镜头这第三只眼,聚焦人间万象,定格大美瞬间。
真情真意,化作精美诗行
他的诗,不雕琢,不做作,行云流水,娓娓道来。在不经意间,浓浓的诗意便扑面而来,令你沉浸其间,如痴如醉。
你看《光环》:“接住太阳/抛来的光环/让这转暖即逝的美/一轮一轮/把火红的人间/镀得更亮。”它不仅是对自然光影的描摹,更是对生活的态度:不叹时光易逝,不怨美好短暂,以赤诚之心拥抱点滴温暖,以坚韧之力传递人间光亮。这份豁达与担当,藏在诗句的字缝里,让短小的诗篇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张广闻的诗,大多短小而精悍,凝练而厚重。他从不铺陈辞藻,不堆砌意象,能用寥寥数语勾勒出天地万象,道尽人间情致。悍,是其诗歌最动人的风骨,不是锋芒毕露的凌厉,而是扎根生活的韧性,是直面美好的赤诚,是于细微处迸发的精神力量。读他的诗,如沐晨光,如遇清风,于极简的文字里,窥见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这种模样,在他的另一首诗《温暖,触摸不到》中,则化为一种沉静的哲思:“光芒反射进来/这触摸不到的空间/有了好看的线条/有了触摸不到的温暖。”他以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光影流转间的温柔,让无形的美好化作可见的诗意。这份内敛,是不张扬的深情;这份深沉,是余韵悠长的意境。他将捕捉到的这些微妙的感官体验升华为对生命存在的思考。他所描绘的温暖,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处不在的氛围。这种“触摸不到”的温暖,恰恰是生活中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慰藉。它存于一个善意的眼神里,一句不经意的问候中。
如果说前两首诗展现了张广闻思想的力量,那么《一枝花,恰到好处地开着》则体现了他审美上的极致追求。“恰巧路过那里/恰巧从石孔看过去……看到一枝花/仰着鲜艳的脸/恰到好处地开着。”“恰巧”的两次重复,强调了这次相遇的珍贵与不可复制。而“恰到好处”则形成了全诗的诗眼,注视着花开的姿态,道出了他心中理想的生存状态——不张扬,不落寞,在合适的时间与地点展现出生命最本真的美。而后的凝望与担忧,“担心阳光抽身离开/带走可爱的花儿/掏空失魂落魄的眼睛/找不到回家的路”,将对美好的珍视、对时光的眷恋写得淋漓尽致。他以最自然的笔触,写最纯粹的心动,其中蕴含着对生活细微之美的极致感知,也深埋着他柔软而丰盈的内心世界。
追光逐影,定格大美人间
他接触摄影三十多年,这份持续的热爱,让他的镜头定格下万千美景和人间万象。
如果说诗歌是他内心的独白,那么摄影便是他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他常说,摄影是一门纯自我的艺术,是一个人的修行。想要捕捉到那些真正打动人心的精品,必须心无旁骛、从容安然。只有慢慢地走、静静地看,不慌不忙,才能在时光的缝隙里发现细微处的美景。在他的眼中,镜头下的拍摄对象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吸引着他的目光,心生欢喜。
他说,摄影是转瞬即逝的艺术,正因如此,才需要敏锐的眼光与细腻的心思。他深谙“摄影是减法”的道理,画面越简单便越高级,因为剔除了分散注意力的杂质,目光才能直抵核心。对他而言,摄影的本质就是一场关于发现的艺术。
于是,他处处留心,时时观察,古朴的瓦当、厚重的门墩、斑驳的门框、微距下的露珠与花蕊,都在他的镜头下焕发出别样的光彩。有一次正在与他通话,只听他忽然轻声说道:“等等。”片刻后,微信提示音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夜幕下的路灯照:长方形的柱灯散发着暖黄的柔光,伫立在花池畔,地上的雨水倒映出灯柱的影子,虚实相生,线条优美。在那一刻,远处的楼房与近处的路灯共同构筑了一份难得的静谧与安然。
这种对光影的敏锐捕捉,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以镜头为笔,以光影为墨,定格世间万物的动人瞬间。在他的聚焦里,没有刻意的摆拍,没有繁复的修饰,唯有自然本真的模样,展现着与诗歌一脉相承的细腻与深情。
他为《一枝花,恰到好处地开着》所配的那张照片:画面主体是一方古朴的石墙,墙体斑驳,布满岁月的沧桑,一束阳光温柔地打在石孔下方一株野花上。那花儿仰着鲜艳的橘黄色脸庞,花瓣边缘被逆光照得通透,仿佛自身就在发光。整个画面静谧、温暖,充满了禅意。这正是他摄影风格的缩影——于细微处见宏大,于平凡中觅惊奇。
他擅长运用自然光,无论是清晨穿透薄雾的柔光,还是黄昏时分温暖的侧逆光,在他镜头下都能被赋予情感和生命。斜射的阳光、檐角的光影,在他镜头下皆有温度,有气韵,如无声的诗行,抒发着未尽的意绪。
他的镜头语言是克制的,没有过度的后期修饰,追求的是一种“所见即所得”的真实美感。无论是拍摄河北省张家口市尚义县郊区的“把好日子追成流年”,还是山西省晋中市寿阳县景尚乡张韩河村的“铁树开花,铁流也开花”;无论是拍摄山西省左权县文峰塔的“谢幕”,还是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师家沟村的“空房子”,他总能找到那个最能触动心弦的角度,将眼前的风景凝固成永恒的诗篇。他的照片本身就是一种视觉化的诗歌,静默,却有千言万语。
浑然天成,诗影交融并蒂开
他的创作从不是诗歌与摄影的简单拼接,而是心与物游、情与景汇的双向奔赴。镜头捕捉的是人间光影,诗句流淌的是内心波澜,一静一动,一形一意,彼此成全,相互生发,构筑出独属于他的“有境界”的美学世界。
他以诗歌为“魂”,为影像注脚,诗因画而具象,不再凌空蹈虚;画因诗而灵动,不再止于表象。光影是无声的韵律,文字是有形的意境,真正实现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古典美学理想。
因着对诗意的共鸣,我在任报纸副刊编辑时,在编一期春节的版面,需要一张古村落老房子大门贴新对联的照片,便向他约稿。他雷厉风行,迅速将照片上传。我提议他给这张照片写几句话,他及时将一首意境浓郁的诗歌发了过来。这期版面被评为当月的优质版面。这激发了我的灵感,于是推出诗配画的“行行摄摄”“行摄之间”栏目,在报纸副刊文苑版上定期刊发。这时,文字与影像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文,共同构建了一个完整而立体的艺术世界。诗画同窗的表现形式也使报纸版面增添无限色彩。
从偶然刊发到常态化约稿,在文字与影像的交融中,愈发读懂了他的诗心与初心。尽管身处繁杂的行政事务中,他却拥有一颗超脱的“诗心”。他善于在庸常的日子里提炼诗意,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寻找山川河海的灵性。
他挑选精美的摄影作品配上诗歌,图文并茂,诗画交融,正应了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言:“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
我们不必细究他是诗情澎湃中寄情于镜头,还是聚焦万物时萌生了诗意。我们看到的是诗歌与摄影的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我们感受到的是诗意审美、哲思律动。
如今,捧读他的《抚光》(诗影集),这部他历经十几年厚积薄发的心血之作,胸中涌起无限的亲切与感动。“抚光”,这是一个多么温柔而又充满力量的名字。它不像“追光”,那般急切,也不似“逐日”那般悲壮。“抚光”是一种姿态,是从容,是笃定,是一种与世界相处的方式:不必先入为主,强行占有,只需静下心来,悉心感受;不必高声呐喊,只需用心倾听,静心品味。
在人们行色匆匆,忽略了身边的光影流转,遗忘了心底的诗意温柔的当下。他这位“抚光者”,携带着《抚光》,用精简的诗篇、温暖的影像启迪我们:生活从不缺少美好,只要心怀诗意,眼有光亮,寻常岁月亦能诗香满径,烟火人间亦可光芒万丈。
让我们放缓脚步,且行且珍惜,发现浸在平凡生活的美好,遇见隐于烟火里的诗意,把不堪和苟且,化成诗和远方,活成我们自己想要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