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潮声半城暖叶雯
清晨五点半,霞山东堤码头的海风裹着咸湿气,漫过逸仙路成片的法国枇杷树,细碎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老李推着老旧铁皮渔货车,咯吱咯吱碾过街巷缝隙,准时停在水产市场入口,这是他在霞山码头守着渔摊的第三十二个年头。
老李全名李福海,年轻时跟着父辈驾小木船出海捕鱼,扎根霞山渔港。早年渔港简陋,没有规整市场,渔船破晓靠岸,渔民扛着渔获扎堆在堤岸叫卖,泥泞满地,海风一吹浑身黏腻。二十来岁的他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粗糙,每日凌晨跟着渔船出海,浪涛摇晃里撒网收网,傍晚拖着一身疲惫上岸,守着零散鱼虾换微薄收入,撑起一家老小生计。
那时候霞山老街还热闹繁华,枇杷树荫覆盖整条街道,东风电影院人声络绎,街边小摊摆满零食小吃,巷子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从早飘到晚。老李收摊早了,便牵着年幼的女儿,沿着民治路慢慢闲逛,看街坊邻里闲谈唠嗑,闻着街边虾饼、牛杂飘出的香气。女儿总指着枝叶繁茂的枇杷树问,年年花落结果,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这种树。老李那时答不上来,只摸着孩子头顶,说这是霞山老街与生俱来的印记,一辈辈人伴着树木与海风过日子。
中年之后近海渔获渐渐变少,出海风险逐年增大,老李索性放弃远航捕鱼,在东堤市场固定摆起渔摊,专卖本地渔船上岸的鲜活海产。每天凌晨三四点起床,踏着夜色走到码头,等候归航渔船,仔细挑选鱼虾贝类,再小心翼翼转运到摊位。数十年寒来暑往,盛夏烈日暴晒,摊前闷热难耐;秋冬海风凛冽,双手常年冻得开裂泛红,布满深浅交错的裂口,沾水就隐隐作痛。
霞山老街几经变迁,早年喧闹的商铺陆续搬迁,老旧骑楼墙面慢慢斑驳褪色,东风电影院渐渐冷清沉寂,唯有码头与水产市场依旧日日喧嚣。老街年轻人大都外出谋生,留下不少守着故土的长辈,彼此熟稔亲近。老李的渔摊渐渐成了老街邻里闲谈的小据点,买菜的老人路过,总会停下脚步聊几句家常;早起散步的街坊,习惯性驻足问候冷暖。遇到独居老人家选购海鲜,他总会细心挑新鲜嫩软的品类,悄悄多添一小份贝类,从不计较得失。
前年霞山渔人码头完成升级改造,欧式建筑群沿着海岸线铺开,网红打卡游客络绎不绝,曾经老旧破败的堤岸焕然一新。不少商户借着文旅热潮改换业态,售卖文创饮品,渔摊陆续缩减。有人劝老李关掉小摊,租个临街铺面做网红海鲜生意,轻松又赚钱。老李每次听完只是摇摇头,依旧每日凌晨奔赴码头守摊。
女儿长大成家后定居外地,逢节假日才回霞山。去年秋日假期回家,陪着父亲一早去码头出摊。天色蒙蒙亮,渔船陆续归来,海浪轻轻拍打堤岸,枇杷树叶在风中沙沙响动。女儿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又望向焕然一新的渔人码头与古朴交错的老街,忽然读懂了父辈的执念。
休息间隙,父女俩坐在码头石阶闲谈。老李望着远处海岸线缓缓说道:“我这辈子离不开这片渔港,年轻时靠大海养家,中年守摊位度日。现在码头变好看了,游客越来越多,但老街、渔港原本的烟火气不能丢。摆摊不是只为赚钱,守着小摊,就是守着霞山几代渔民的过往,守着老街留存的人情味。”
午后游客渐渐多了,年轻游人沿着渔人码头步道漫步拍照,欢声笑语随风飘荡;老街上白发长辈坐在树下乘凉闲聊;市场里商贩叫卖、邻里寒暄交织在一起,新潮景致与旧日烟火温柔相融。老李收拾好剩余渔货,推着空货车慢悠悠走在枇杷树荫下,花瓣轻轻落在肩头。
傍晚时分,晚霞铺满霞山天际,橙红柔光笼罩渔港街巷。潮起潮落冲刷码头石阶,老街灯火次第亮起,晚风裹挟淡淡海鲜气息漫遍全城。岁月流转间,霞山从旧日西营渔港慢慢成长为滨海城区,街巷迭代、风光更新,但码头潮声、老街温情、市井暖意始终不曾消散。
老李回到家中,坐在窗边望向远处渔港灯火。半生浮沉,他只是霞山万千普通人里平凡一员,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只用数十年勤恳坚守,伴着海风老街走完半生。霞山半城是海岸浪潮,半城是街巷烟火,无数像老李一样平凡的本地人,扎根于此勤恳生活,用一生点滴故事,拼凑出这座城区温暖厚重的人生底色。
潮声岁岁往复,烟火代代绵长,霞山的故事,就藏在码头晨昏、老街光影与普通人平淡坚守里。
作者简介:叶雯,女,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专业,爱好唱歌,阅读,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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