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四十二集 残阳如血

冲破断桥险道后，众人不敢有片刻停歇，趁着落日余光往深山腹地疾行。身后峡谷方向断断续续飘来敌军搜山的呼喝，草木被踩踏的声响隐约可辨，李家军与瓦木兰护卫特训班分作两队，一前一后拉开警戒，将教授、学子与满载典籍标本的挑担护在中间。

日头彻底沉进山脊，漫天霞光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残阳铺在光秃秃的山梁上，连荒草都似浸了血色，人人身上沾着泥水，肩头书箱压得脊背发酸，腹中早已空空荡荡，连日压缩口粮所剩无几。行至夜半，前方山脚现出一座废弃祠堂，墙体斑驳，木窗朽烂，是眼下唯一能暂避风雪与追兵的容身之处。

众人依次入内，石兆棠带着人手清点祠堂角落，寻来干枯稻草铺在地面，权当床铺；张先辰安排护卫队分时段值守祠堂四周隘口，严防敌人突袭。李运华校长靠墙静坐，借着一点微弱火星核对名册，诸位教授各自收拢怀中书稿，闭目休整，山间只有风声与巡防队员轻浅的脚步声。

覃世椅裹着一身浸透山涧冷水的衣衫，蜷在稻草堆上，疲惫如潮水般将人吞没。连日突围的惊险、断竹杖碎裂的脆响、断桥下奔涌的浊浪在脑海反复盘旋，困意袭来，他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周遭萧瑟荒山尽数褪去，眼前铺开桂林王城熟悉的轮廓。巍峨城门矗立眼前，青石板铺就的十字街巷人声温和，沿街书铺摊满碑帖典籍，茶肆飘出淡淡茶香。王力先生缓步走在城墙之下，同身边学子闲谈音韵之道，言语从容，字句间皆是治学根基。漓江大桥上车马徐徐，往来行人神色安稳，没有硝烟，没有追兵，不必扛着沉重书箱亡命奔逃。

一派平和光景正铺展，一阵穿堂寒风猛地灌进朽坏窗棂，刺骨凉意瞬间撕碎梦境。覃世椅骤然惊醒，浑身冷汗，心口空落落的。抬眼望去，祠堂四壁空空，门外荒草连绵，一轮冷月孤悬在漆黑山头，梦里王城街巷的暖意消散无踪，只剩无边荒寂裹着寒意层层压来。

他抬手摸向衣襟，半截断裂的竹杖残段仍安稳揣在怀里，那是绝境突围留下的印记。身旁学子靠在一起低声小憩，不远处几位老先生借着火星微光，仍小心擦拭仪器镜片、整理散乱讲义。

想起白日赶路时望见的连绵荒山，想起第三十九集山坳里那片死寂的荒野工棚，再对照梦里繁华安稳的桂林城，巨大落差堵在喉头。他默默靠着冰冷墙壁，望向祠堂外惨淡月色，心底生出绵长乡愁。

不多时，值守的护卫队员换班进门，炭火添上些许枯枝，微弱火光摇曳。李家军与瓦木兰低声交接巡防讯息，告知周遭暂无敌军踪迹，可谁都清楚，这短暂安稳不过是乱世里片刻喘息。

覃世椅闭上眼，不再贪恋梦里王城街巷的温柔光景，只将那片漓江盛景妥帖收进心底。前路尚远，困厄未消，唯有守住怀中书卷，守住心中那一方不曾破碎的文脉故土，才能熬过漫漫长夜。

残阳早已落尽，寒夜漫过山岭，祠堂里零星灯火，成了荒山中一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第四十二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