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的小竹林
郑文中
每年,清明节,我总是回老家上坟祭祖。先去祖坟山祭祀先人,然后回到老屋,在屋前屋后看看转转,去塆子里走走,看儿时走过的小路,看儿时玩过水捉过鱼的小荷塘,到村头听听狗叫,到小树林听听鸟语,见见长辈及堂哥堂嫂、堂弟堂弟媳,与他们拉拉家常。今年,清明节回了老家一趟,看老屋苍老的身躯,看老屋篱边的景象,显得还是那么的亲切、熟悉。也和往年一样,问候了长辈,看望了乡亲。老塆里有好几家搬出去盖了二层楼的新房,留下的老屋基已长满杂草和野花,成了蜂歌蝶恋的乐园。还有几户人家在县城、黄石、武汉市买了商品房,住在市里,老家房子空着,只是过节回老家住上几天。有技术有手艺的青壮年大都外出打工了,守候在家的是一些六七十岁老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靠种田种地养老,日常生活开销的零花钱大多是儿女们给。
中午,在堂侄家吃的午饭,吃得丰盛,尝到了家乡菜的味道。这次回老屋住了一晚,一大早就起了床,踏着晨露,迎着晨曦,特地去看了父亲生前在屋后山栽种的一片不大的毛竹林,走进郁郁葱葱的竹林,清风拂面,竹叶清香,醉人心脾,很是诱人。每次我回家,都喜欢在竹林里转一转,感受一下竹林里微风吹来的淡淡幽香。这次还顺便挖了十几棵嫩竹笋带走,送给朋友尝鲜。离开竹林时,我用手摸了一棵又一棵的老竹,看到破土而出的笋苖......就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有一次我嘴馋,想挖新笋吃,被他制止了,劝诫我要保护好嫩笋苗,让他自然成长。
老家后山上的这片竹林,是父亲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亲手栽种的几棵小毛竹长成的。现在想来,父亲喜欢竹,爱这片竹林,更是爱家乡的黑土地。那些年竹子刚破土长出来时,一棵新笋都舍不得挖回来吃,更不用说挖点竹笋去换点油盐钱。一小山坡的毛竹,凌霜傲雪,青翠挺拨,纤细柔美,四季常青,有着秀逸的神韵,倍受来人的喜爱。这片竹林承载了太多的童年记忆、情感与文化意象,让我找到了心灵的归宿,与宁静。
竹,是“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也有“梅竹松岁寒三友”的美称。古今文人骚客无不爱竹赞竹。诗人苏东坡有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有着“虚怀千秋功过,笑傲严冬霜雪,一生宁静淡泊,一世高风亮节”的情操。
竹,浑身上下都是宝。古人把它制成竹简、做成毛笔,写出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史,传承着中华文化。竹笋可食用,味美;竹叶可净化空气;从竹竿上刮下的竹皮,叫竹茹,可以入药治病。做成竹萧、竹笛,能奏出悦耳愉心的音乐。父亲有时候从竹林里,挑出自己心怡的老竹子,砍回来做篾匠活儿,经过他的巧手,把竹子劈成竹篾,编成箩筐、筦箕、簸箕、斗笠等物品。竹制品虽然很普通,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物品,但在我眼里那可是农耕人家里不可少的宝贝。
父亲不识字,也不善言语,但他热爱生活,对竹的喜爱,溢于言表。我想他爱竹,不仅是因为竹的万般风情的美感,而是因为竹的气节,朴实无华、宁折不弯的精气神。父亲是个善良有品格的人,他的言行在生活中影响着我。
这片竹林,虽然饱经夏旱冬寒,但依然苍翠欲滴,美丽可爱。竹林的风光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父亲辛勤劳作的小竹林现已变成一片翠绿的自然景观。我想他种竹除了用竹做生产用材之外,更多的是种下对儿女们的期盼。他希望我们像竹子一样,做一个刚柔并济、清静优雅、顽强成长,不因外界的阻力而动摇自己内心的人。想起了唐代钱起诗句“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竹林好似忠实故人,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始终保持着清幽的姿态等待游子归来。
每每风起,竹叶沙沙,我总想起父亲对我的千叮万嘱,在人生旅途中,要不惧风吹雨打,前行向上;每每春来,竹叶尖尖,我总想起父亲辛勤栽种的这片青翠的竹林,向阳而生;每每冬往,我总觉得,人生就要像竹一样,坚韧、虚心、屹立不倒,生机勃勃,不畏寒暑,四季常青。寄情当下,立德修身。虽然父亲走了,但这片竹林是他留给我最宝贵的礼物,我会一直守护着。竹高洁,挺拨如剑,教会了我坚韧不拨的生活态度。
郑文中,网名:雪松。湖北蕲春人。东坡赤壁诗社会员、野草诗社会员。曾在南空某部当过兵,从医改做金融工作。写有诗词稿千余首。部分作品被《四十年文创成果精品选粹》《中华民族文学百年传承精品汇编》《中华福苑诗典》第四卷、第五卷、《新时代诗词集萃》《福苑杯·中华当代名家诗典》第三部《东方文韵·时代新篇》《诗文学》1至4卷《中国诗文精品典藏》《千家诗词选粹》等选集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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