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园丁之歌】
（052）东山运土我退伍
仅次于叛徒的是逃兵，冠冕堂皇找借口离队的和逃兵相比，五十步笑百步。立志于“当长安的王老九”的我，因眼睛近视，脚底下不明白，在水库工地坚持战斗的心思动摇了。从水库工地退缩，是我今生的隐痛和羞耻。
水库工程进入腰斩东山，飞车运土抢高程阶段。
水库东边是一座土山，把东山腰斩取土，用架子车沿“之”字形山路飞车下山运到坝面上。坝面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一米一米地增高。要在汛期到来之前，达到一定的高度，否则会洪水漫坝，前功尽弃。
挖土的是些年龄较大的人，小伙子争相驾辕，姑娘们双手牵襻，站在车尾，车尾擦地，减速缓行。小伙驾辕，撒腿飞奔，有时双脚离地，车轮自动滚行。姑娘立车尾，撴车襻，时蹲时站，敏捷如燕。俯瞰架子车运土队伍，像争先恐后游鱼，似比翼疾飞紫燕。小伙们比松鼠轻盈，比袋鼠矫健；姑娘们亭亭玉立于车尾，敏捷如小燕。架子车一个跟一个，相跟成串……
我只能欣赏，不能驾辕，脚底下稍不留神，就会把架子扔下山沟，后边压车尾的姑娘将会为因我招祸，后果不堪设想。我正这样想着，县上调我参加文化馆组织的编讲革命故事活动。我从县上回村，在圪垯庙门前遇见汤房庙小学校长王步藩老师，他希望我当民办教师，学校也要开展革命故事活动，我想：“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就表示愿意跟他干。
从此，我从农民诗人之路转入校园诗人之路。“长安的王老九”绝望了，我又调整态势和目标，给自己起了个笔名：育圃。
我一进校园，适逢批林批孔运动，我配合运动画漫画，展示自己另类特长。接着就进堂上课，头一堂讲的毛主席的《清平乐.六盘山》，我的前任老师专意听课，给我仗胆。我的教案写得细，几乎等于讲稿，下课时，前任老师对我说：“讲的好着呢，头一回能讲这样，很不错！”到了上作文堂时，我出了题，列了提纲，讲了审题选材诸问题，让大家动笔写时，秩序大乱。有的叫“叔”，有的叫“爷”，还有的提问生僻字、方言词。我在村里辈分较高，这问题不难解决。我的另一个文友初次登讲台，学生中有人对他说：“你今儿不准布置作业，爷忘了拿作业本。”我还有幸没遇见那一种尬尴。我宣布，在校园内一律称“老师”。他们提问的：耪地的耪、㨘鼻涕的㨘、苶蝇子的苶、蔫驴的蔫、碾场用的碌碡等方言词汇生僻字，我在黑板上一一写出，并说：“我记着问字的人，还要看你在作文中用的对不对！”学生考老师的事戛然而止。
学校领导器重我，我一进校园就教初中语文，当班主任，任初中语文教研组长，和刘稳曹兄一起负责团总支。要给学生一碗水，教师要有满桶水，我初中毕业教初中，不能误人子弟，我加强自学，学文学，学美学，学心理学，学教育学和教材教法。我搁置写大部头作品的创作计划，把写作和教学结合起来。阅读和写作相结合，我观察体验研究分析校园生活，结合作文教学的需要，写的小散文、小小说、寓言、童话和少儿故事，当范文给学生用过，寄往报刊发表。我爱上教育事业，虽然生活资料来源主要是庄稼收益，除了节假日，我全身心扑在教书育人上。我家离学校只有九分钟的路程，我却常常迟回家吃饭，又搭不起灶，就买了个煤油炉子应急熬粥。我基本遵守作息时间，例如1992年10月11日晚饭后，狂风暴雨，雷鸣电闪，道路泥泞水深。我毅然决然摸黑到校。有诗为证：
“冷雨袭怀心起焰，
稀泥灌靴步稳健。
狂风扯伞胸更挺，
雷电照路勇向前。”
我爱学生，除了和同事们一样视学生为服务对象工作对象等因素以外，还有一个，就是研究对象。我要写学生，就要观察体验研究分析学生的心理和言行，研究他们的思想和感情。
例如观察学生打雪仗，男生打女生专打头，雪球在女生头上爆炸，雪渣灌后项衣领，男生就十分开心。女生打男生，满足于命中率，所以光打胸背，只要打上了就乐不可支。男生喜欢女生就骂，但骂得不深；女生喜欢男生就打，但打得不狠；只是互相挑逗而已。好的老师在学生心目中胜过父母。学生在父母面前说不成的话，对老师悄悄说。
我激励学生“为革命读书”，讲狗撵兔的故事。狗撵上兔不过一顿美餐，兔必须跑快才能改变命运。为升官发财读书不会有很大劲头，为革命读书力无穷。讲一个故事说明一个道理，积攒多了，我出版《育圃寓言》，陈忠实兄为我写书名，陕西师大候雁北先生作序。
我的学生雷爱玲周日挖水芹菜时失足跌泉溺亡。她怪而不坏，灵而不狡。为了纪念她，我写了长篇儿童小说《怪灵外传》，后在《学生作文报》连载并由陕西儿童文学研究会出版，赵熙先生题写书名，何少南贤弟插图并画封面。樊耀亭仁兄作序。
学校组织学生支援水库建设，参加工地劳动。我带领学生积极劳动“回娘家”，弥补我当“逃兵”的遗憾。掮石头摞石方，班长刘小贤手指撞破不歇息；把河心砂子担运至路边，我班学生表现优秀，初二学生，劳动成绩仅次于刘居民老师带领的毕业班，全校第二。李来喜校长表扬了我带的这个班。我心理上也似乎得到慰藉。此后几十年，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登临小峪水库大坝，留恋而感慨，几乎每次有诗。
2026.6.23.于樵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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