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简·爱》描写的是跨越阶层,坚守人格、彼此救赎的独立灵魂之爱,那么《呼啸山庄》则是吞噬自我、裹挟仇恨的宿命式灵魂痴恋,著名的勃朗特三姐妹中的艾米莉.勃朗特创作的《呼啸山庄》没有温情脉脉的爱情童话,只有约克郡荒原终年不息的狂风,裹挟着近乎疯狂的爱恨。
影片用苍凉冷峻的镜头,讲述了一场跨越一生、纠缠生死的宿命纠葛,偏执的爱可以成就灵魂,也可以毁灭一生。
故事的底色是荒芜与孤独。孤儿希斯克利夫被带回呼啸山庄,受尽冷眼与歧视,唯有凯瑟琳愿意与他相伴。两人在旷野奔跑、恣意生长,没有身份、贫富的隔阂,灵魂高度契合。他们的爱热烈、纯粹、不加修饰,是荒原绝境里唯一的光。这份感情超越了世俗的情爱,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依靠与归宿。
可真挚的灵魂之爱,抵不过世俗偏见与人性的软弱。长大后的凯瑟琳,逐渐向往画眉田庄的体面生活,向往安稳富贵,最终选择嫁给温柔优雅的埃德加。她既想要世俗的圆满,又不愿割舍与希斯克利夫的羁绊,正是这份摇摆与妥协,摧毁了两人最珍贵的感情,也为整场悲剧埋下伏笔。
被挚爱放弃、被阶级碾压的希斯克利夫,将满腔深情化为了刻骨恨意。他愤然离去,多年后归来,已然变得冷酷偏执、睚眦必报,他疯狂复仇,掠夺财产、践踏尊严,把曾经轻视、伤害他的人拖入痛苦的深渊。凯瑟琳在愧疚与挣扎中早早离世,而希斯克利一直都困在思念与怨恨的牢笼里。他赢了恩怨、夺了一切,却永远失去了唯一的灵魂知己。余生漫长,只剩荒原寒风与无尽孤独相伴,偏执的仇恨最终困住的只有自己。影片的结尾,终于透出微光,上一代人被命运、偏见与执念裹挟的悲剧,在下一代身上得以和解。海里顿与小凯瑟琳挣脱了父辈的恩怨,用善良与包容消解了长久的仇恨,让荒芜的山庄重新拥有温暖与生机。
电影还原了小说的基本框架与情节,《呼啸山庄》这部小说,在1847年与《简·爱》《艾格妮丝·格雷》一同出版,三姐妹共用男性笔名:艾米莉笔名为埃利斯·贝尔,很长一段时间误以为《呼啸山庄》是《简.爱》的作者夏洛蒂所作。那个时代的读者偏爱温柔美好的故事,而这本书充斥了暴力、疯狂、复仇与原始浓烈的爱恨,违背当时主流审美。多数评论家指责小说残酷、病态、人物暴戾,读者难以接受希斯克利夫近乎魔鬼般的复仇,口碑差评居多。小说出版次年,艾米莉患肺结核,拒绝治疗,离世年仅29岁,还留下了193首诗。她活着时没能见证作品后世的辉煌,只承受了出版后的恶评与冷落。艾米莉去世后,夏洛蒂再版《呼啸山庄》,写下序言为妹妹辩解,解读书中深层诗意与人性价值。随着时代审美转变,后世评论家发掘出荒原象征、灵魂哲学、反抗阶级压迫的内核,《呼啸山庄》才被奉为英国文学巅峰之作,实现从“饱受非议”到“不朽经典”的反转。
那句“我就是希斯克利夫”,成了经典,两人成了一体。他们爱到不分你我,一旦破碎,爱意直接转化成吞噬两代人的恨意。这种不分善恶、纯粹原始的浓烈情感,看完会长久在心里拉扯。凯瑟琳为身份背叛灵魂挚爱;希斯克利夫可怜却又残忍,复仇时不择手段。你没法单纯同情或者厌恶他们,一边心疼他们被阶级摧毁,一边又无法认同他的偏执与疯狂。这种矛盾感会反复让人回味、反复纠结,越想越走不出来。终年狂风、荒芜沼泽、正如荒芜、野性、无处安放的灵魂,阴冷苍凉的宿命感,压抑、孤寂的氛围会久久萦绕,很难让人快速抽离。底层出身带来的屈辱、世俗门第的枷锁,是所有悲剧的根源,这种宿命式的无力感让人读完满心沉重,会忍不住反思时代与人性的残酷。
世人只看见希斯克利夫的残暴与疯狂,却看不见他背后爱而不得的绝望。他所有的报复,都是被辜负的深情与无处安放的执念。正是艾米丽.勃朗特了写尽不加克制的灵魂痴恋与人性阴暗,满是无法弥补的终身遗憾,不提供温暖和解脱,只留下长久的压抑与唏嘘,让读者的后劲久久散不去。
年少初读,只觉得希斯克利夫偏执疯狂,凯瑟琳虚荣软弱,只当是一段极端又遥远的悲剧,隔着荒原冷眼旁观,惊叹这份爱恨太过极端,无法共情。随着年岁渐长,心里藏着被迫妥协的无奈、不被世俗接纳的孤独,再回头重看经典,会读懂书中每一份煎熬,生出“再听已是曲中人”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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