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平先生供图供稿审核
明代瓦氏女将抗倭丰碑在雁山园铸就
——纪念《明代剿倭之广西女将》发表85周年
作者：黄小玲 甘金山 唐淳聪
【题记】
2026年6月21日，父亲节。八十五载岁月流转，一盏铜灯永续文脉千秋。1941年，著名历史学家黄现璠先生于桂林雁山园伏案著成《明代剿倭之广西女将》一文（图一），让尘封四百年的瓦氏夫人率兵援浙抗倭的英雄壮举重见天日、光耀八桂。 本文由黄现璠教授长女黄小玲（89岁）、长子甘金山（82岁）及雁山园唐氏文脉研究者唐淳聪共同执笔追忆。黄家姐弟自幼长于雁山园，常年浸润这座岭南名园的深厚文脉；深耕雁山园唐氏文脉研究的唐淳聪，多年来与二人交流互鉴、携手深耕，一同打捞钩沉这段跨越时空的珍贵文化记忆。 八十五载光阴回溯，留日归国的黄现璠先生，在民族危亡的至暗时刻秉笔直书、以史为刃，发出“中国必胜，日本必败”的时代强音。数载之后，日寇投降，铮铮预言终成现实。这份跨越时空的学术远见与赤诚家国情怀，深深感染后辈，更是桂林雁山园文脉中熠熠生辉的精神华章（图三）。 世人皆知壮族瓦氏夫人率广西狼兵千里援浙、奋勇抗倭，却鲜少知晓：这段震撼古今的巾帼抗倭史诗，历经乱世史料深耕、南北文脉驰援、岁月时代淬炼、数十年学术沉淀，方才铸就不朽丰碑。而这段英雄史迹的发掘溯源、精神淬炼之地，正是瓦氏抗倭文化的精神原点——桂林雁山园。
一、青灯守卷，以典籍为基，锚定英雄史迹 丰碑矗立，必先厚植根基。1938年，留学归国的黄现璠先生，应广西大学校长白鹏飞之邀，入驻雁山园出任史学教授。彼时山河破碎、家国飘摇，先生秉持学术救国之志，扎根雁山园清幽治学沃土，正式开启瓦氏夫人抗倭史料的系统性挖掘、考证与梳理工作。 彼时雁山园内的广西大学图书馆藏书宏富、典籍充盈，是民国西南学界的核心治学圣地。黄现璠先生早年求学北师大，师从陈垣、邓之诚、陶希圣等史学大家，深耕民族史研究，始终致力于发掘少数民族先贤的卓越功绩。值此民族存亡之秋，得雁山园一方静谧治学之地，先生常年秉铜灯、伴长夜，埋首浩如烟海的明代史籍，逐条梳理考据，甄别拾遗，打捞散落、模糊的瓦氏抗倭零星史料（图四）。 为弥补正史记载简略、疏漏之弊，获取鲜活详实的一手史料，先生依托自身深厚的壮学功底与乡土认知，数次深入桂西壮族村寨开展田野调研。他走访乡间耆老、倾听世代口述，系统搜集民间流传的抗倭史实，填补正史空白。 在一次次跋山涉水的实地探访中，先生采录下一段正史未载、却真挚动人的乡土记忆：当年瓦氏夫人奉旨出征，率狼兵千里奔赴苏杭抗倭，八桂大地万众沸腾、百姓夹道相送。壮乡人民擂响千年铜鼓、唱响豪迈壮歌，以最质朴隆重的乡俗仪式，为出征将士壮行助威（图五）。 这些鲜活生动的民间细节，不见于官方典籍，却承载着壮乡儿女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赤诚家国情怀，为瓦氏抗倭研究补充了无可替代的口述史料。经年累月的灯下深耕与田野采录，让零散的民间传说、残缺的古籍记载、鲜活的口述记忆融为一体、互为佐证，彻底夯实了瓦氏抗倭历史的史料根基。雁山园自此成为瓦氏抗倭文化研究的学术原点，黄现璠先生也成为现当代系统发掘、考证、弘扬瓦氏夫人历史功绩的第一人。
二、千里传薪，以文脉为梁，激活民族记忆 丰碑立形，更需铸魂。典籍史料为英雄丰碑塑形立骨，家国文脉与赤子初心，则为这段民族史诗注入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1941年，抗日战争进入艰苦卓绝的战略相持阶段，国土沦陷、民心焦灼，中华民族亟需振奋士气、凝聚人心的精神旗帜。为完善东南沿海抗倭战事史料、补全瓦氏夫人援浙抗倭的完整历史脉络，黄现璠先生依托师门渊源，恳请恩师钱玄同先生的夫人协助搜集江浙地区一手抗倭文献。 钱夫人祖籍浙江绍兴，自幼听闻乡闾间瓦氏夫人率狼兵驰骋沿海、保境安民的英雄事迹。山河飘摇、战火纷飞之际，她不惧日寇搜查之险，遍寻家族祖传藏书楼，甄选明代江浙抗倭珍稀文献，以破旧棉被层层包裹、妥善封存，辗转托付亲友，跨越千山万水，将珍贵史料平安送抵桂林雁山园（图六）。 这批承载江南文脉、饱含家国赤诚的珍贵文献，与雁山园馆藏典籍、壮乡田野口述史料相互印证、互补完善，完整还原了瓦氏夫人披甲出征、浴血沙场的抗倭壮举，再现了壮乡全民同心、驰援卫国的动人图景。自此，四百年前壮族儿女共御外侮的英雄事迹，不再是碎片化的文字记载，而是一段血肉丰满、可歌可泣、有据可考的民族史诗。 一南一东文脉相依，千山万水初心相通。这场跨越地域的文脉联动、同心报国的家国坚守，为瓦氏抗倭的历史丰碑，镌刻下薪火相传、赤诚报国的深刻精神纹路。
三、以史为炉，淬炼风骨，铸就救国之魂 伟大的历史，总能于乱世危局中照亮前路；不朽的英雄，总能于民族危难时凝聚磅礴力量。 1941年的雁山园，园内灯火不辍、治学不息，园外烽火连天、山河飘摇。在静谧书斋与乱世硝烟的强烈映照中，黄现璠先生坚守以史救国、以文振邦的赤子初心，著成里程碑式史学佳作《明代剿倭之广西女将》。文章首次系统、全面、立体地梳理瓦氏夫人率广西狼兵远赴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的辉煌战绩，深度阐释巾帼英雄舍生取义、忠勇报国的精神内核。 该文刊发于《国防周报》后，迅速引发热烈社会反响。时任广西省政府主席、爱国将领黄旭初对文章高度赞誉，将其收录编入抗战宣传手册，让瓦氏夫人的英雄故事传遍八桂大地、传至抗日前线（图七）。 从雁山园书斋走出的笔墨文字，冲破战火阴霾、唤醒民族血性、提振军民士气。瓦氏夫人的巾帼忠勇，不再是尘封古籍的千年往事，更成为全民奋起、救亡图存的精神火种。 明代抗倭的英雄史诗，在近代救亡图存的时代熔炉中淬炼升华，化作击穿黑暗、凝聚民心、砥砺斗志的精神火炬，让瓦氏抗倭的历史丰碑，真正拥有了震撼时代、感召后世的精神内核。
四、研思迭代，深耕细琢，构建传世学术体系 千古丰碑，贵在岁月淬炼、日久弥新。瓦氏抗倭精神丰碑的成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历经数年学术深耕、反复研讨迭代，方才形成完整体系、定型传世。 1942年，国内抗战局势愈发严峻，文化救亡、学术报国成为学界仁人志士的共同追求。著名学者陶希圣途经桂林，黄现璠先生邀其驻足雁山园，共论文化抗战大义、共研史学救国之道。二人追忆“九一八”事变后携手撰文、以笔为戈的救亡岁月（图八），深入研讨《明代剿倭之广西女将》的创作初衷、史料价值与时代内核。这场深刻的思想碰撞，为瓦氏抗倭研究拓宽学术视野、完善研究体系，为后续系统化学术研究筑牢根基。 文脉深耕不止，学术求索不息。1963年，瓦氏夫人的历史功绩一度遭遇学界质疑。彼时身处逆境的黄现璠先生，坚守学者风骨、不改报国初心，毅然撰写《壮族女将瓦氏领兵抗倭》一文。他以详实严谨的史料、客观全面的考证，厘清史实、驳斥谬论，为民族英雄正名，为民族团结立言。这篇凝聚二十年治学心血的佳作，获得郭沫若先生高度评价，被赞为贴合史实、极具开拓价值的优质学术成果。 从一篇烽火檄文到一套完整学术体系，从零散史料梳理到权威历史定论，瓦氏抗倭的历史丰碑，在数十年层层深耕、反复淬炼中愈发厚重坚实、熠熠生辉。
五、初心映史，文人风骨，永续家国赤诚 文脉绵延不绝，风骨代代相传。雁山园这片文脉沃土，不仅孕育了瓦氏抗倭的系统史学研究，更镌刻着近代知识分子守史报国、矢志不渝的赤诚风骨。 1942‑1943年，抗战最艰苦的岁月，国学大师陈寅恪避难寓居雁山园，在此潜心著述，完成史学巨著《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彼时陈寅恪查阅馆藏典籍时，屡次在借阅记录中见到黄现璠之名，深知二人治学理念相通、堪称知音，却终因机缘错位、无缘相见，成为近代学界一段传世憾事，也为雁山园厚重文脉增添一段风雅佳话（图九）。 治学坚守初心，立身不负家国。文人风骨与英雄气节相融共生，让瓦氏抗倭的历史丰碑，不止承载一段古代卫国史诗，更镌刻着近代知识分子以文救国、以史铸魂的崇高信仰。
六、权威铸名，时代认可，实现精神永续传承 真正的历史丰碑，必能经学界检验、时代淬炼、岁月洗礼，历久弥坚。 抗战时期，文坛领袖郭沫若驻足雁山园，登台宣讲抗日救亡大义。作为黄现璠先生留日旧友，二人志趣相投、家国同心、惺惺相惜。郭沫若高度认可黄现璠先生对瓦氏夫人史迹的挖掘考证，充分肯定其研究的史学价值与时代意义。这份顶级学术认可，大幅提升了瓦氏抗倭历史的权威性与传播度。 广受盛赞的《壮族女将瓦氏领兵抗倭》一文，虽定稿于多年之后，但其核心史料、研究思路、精神内核，皆根植于黄现璠先生早年在雁山园的长夜治学、田野采风与深耕积淀。 步入新时代，2019年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瓦氏夫人抗倭事迹被列为全国经典传颂的历史佳话，获得国家级最高认可（图十）。倘若先父有知，目睹自己耗费半生心血打捞考证、倾力弘扬的民族史迹，终获国家认可、广为流传，定然倍感慰藉——毕生治学坚守，终得圆满收成。 自雁山园萌芽的学术火种，历经二十余载风雨滋养、淬炼升华，终成长为枝繁叶茂的文脉大树。学界名家的高度认可与新时代的官方定论，成为镌刻在瓦氏抗倭丰碑上的权威铭章，让这段巾帼卫国史诗走出典籍、突破地域，升华为属于全体中华儿女的宝贵精神财富。
【结语 】
铜灯不灭，文脉不息，丰碑永存。 八十五载星霜更迭，恰逢父亲节，回望先父黄现璠先生治史报国的一生，我们敬意满心、历久弥深。 这座屹立于八桂大地的瓦氏抗倭历史丰碑，层层淬炼、步步成型：以雁山园馆藏典籍为基，筑牢史实根本；以南北千里文脉驰援为魂，丰盈历史温度；以壮乡田野口述史料为脉，还原乡土真史；以救亡图存时代洪流为炉，淬炼精神内核；以数十载深耕迭代治学为骨，架构传世体系；以文人报国赤诚风骨为韵，升华家国情怀。 层层积淀、代代传承，终让四百年巾帼卫国史诗重焕荣光，让壮族儿女忠勇报国、敢战必胜、守望家国的崇高精神永续流传。 八十五载风雨流转，雁山园内铜灯熠熠生辉，千年文脉薪火生生不息。黄小玲、甘金山姐弟自幼成长于斯，亲眼见证先父秉灯治史、潜心深耕的坚守，亲身亲历名园文脉浸润、岁月沧桑变迁。唐淳聪深耕雁山唐氏文脉，追慕园祖唐岳公建园初心，由衷敬佩黄现璠教授家族代代相传的爱国情怀。 雁山园一方水土，既是瓦氏夫人抗倭精神的孕育原乡，更是近代中国学术救亡、文化抗战的鲜活历史见证。 巾帼英魂垂千古，家国正气照山河。八十余载淬炼打磨，这座历史丰碑傲然屹立八桂大地。当年先父于烽火乱世中潜心打捞的英雄史实，已然得到新时代的充分肯定；八十五年前他振臂高呼的“中国必胜，日本必败”的时代强音，已然被历史彻底印证。这是历史的必然，更是我辈后人永世铭记的家族荣光、民族荣光。 跨越百年时空，文脉照亮前路。瓦氏抗倭的赤诚精神、文人报国的崇高风骨，终将激励一代代后人铭记历史、崇尚英雄、笃行担当、薪火永续！
写于2026年6月21 日父亲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