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兵记:一位老兵与两百位战友的
“精神重逢”
——李仁荣和他的军旅情怀节目纪实
文/池朝兴
2026年6月21日
广州六月,木棉花早已落尽,榕树的须根在风里轻轻晃着。李仁荣背着那个磨白了边角的采访包,又出了门。他七十年的人生,有一多半穿着军装或写着军人——1974年入伍,1979年随原54军奔赴南疆,子弹咬过他的身体,留给国家一个七级伤残的退伍兵,也留给他自己一生都无法熨平的军旅褶皱。
从部队政治机关到地方新闻部门,他写了三十年。笔下的字垒起来,能砌成一面墙——《记忆》《一个时评作家眼中的世界》,三百余万字在全国地市新闻奖和湖北省首届报告文学奖的证书上静静闪光。可纸上的功名,填不满心里的一个洞。退休后,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想起那些散落在天南海北的面孔,那些曾在同一个堑壕里呼吸、在同一片焦土上匍匐的兄弟。他们还在吗?过得好吗?还有人记得他们吗?
这些问题像南疆的红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2024年建军节,他终于没能忍住。一个年近古稀、身上留着弹片印记的老人,在互联网上擎起了一面小小的旗——《寻兵记》,全国自媒体第一档军旅情怀节目。没有演播室,没有赞助商,只有他一个人,一部相机,和一颗不肯老去的心。
上路
第一站,他去了昆明。
那里住着一些援老抗美的老兵。当年他们穿着单薄的军装走进热带雨林,许多人回来时,头发已被瘴气和炮火染白了大半。李仁荣走进其中一位老兵的家,老人坐在藤椅上,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合影。他们聊起从前的事,老人的话常常断在半空,眼神望向远处,像在辨认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可一旦说到战友的名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就有了光——很亮,像四十多年前夜行军时,远处山头上那颗不灭的信号弹。
李仁荣按下快门的时候,手在抖。他忽然明白,自己在做一件比写作更重要的事——他在打捞。打捞那些正在沉入时间暗河的名字,打捞一代人用青春浇筑的、却被岁月渐渐风化的记忆。
此后两年,他的足迹铺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地图。从岭南的荔枝林到东北的白桦林,从东海之滨的渔村到西北戈壁的绿洲,战斗英雄、一等功臣,抗美援朝的老兵、对越对印作战的战士,身家千万的军创企业家、街头摆摊的普通退役士兵……没有筛选,没有脚本,只要你是当过兵的人,只要你愿意讲,他就愿意听,愿意记。
在路上
很少有人知道,这三百多万字、500期节目背后,一个七级伤残老人的身体付出了什么。
长途大巴上,他腰部的旧伤常常疼得他睡不着。有一次采访间隙,他靠在墙边缓了很久,年轻的编导要扶他,他摆摆手,笑着说了句当年在连队常说的话:“没事,轻伤不下火线。”那一刻,时间好像折叠了——四十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咬着牙往前爬的年轻士兵,和此刻这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在暮色中重叠在一起。
可他说,每一次采访都是一次“充电”。当他坐在那些战友面前,听他们讲退伍后如何白手起家、如何跌倒又爬起、如何在平凡的日子里依然挺着军人的腰杆,他觉得自己也被点燃了。有一个退役后做了乡村教师的战友对他说:“老李,我教的孩子里,有一半不知道什么叫‘对越自卫反击战’。我就把当年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课堂上安静极了,连风都不吹了。”李仁荣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就是他寻找的东西——火种还在,还在被人小心翼翼地传递。
回首
此刻,2026年6月的阳光正打在他脸上。公众号上,628条原创内容安静地排列着,像一条窄窄的、却通向远方的路基。如此我们看到,这些原创内容后面,有无数个在深夜里默默阅读的人,有无数个被重新记起的名字,有无数个在屏幕另一端红了眼眶的老兵和他们的儿女。
李仁荣走在广州的街上,身边是喧嚣的车流和人潮。这个时代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回头。可他还是愿意做一块沉稳的、笨拙的礁石,立在时间的潮水里,让那些远航过的灵魂,有一个可以停靠、可以被看见的地方。
他不是在寻找别人。他是在和二十岁的自己重逢,和那条硝烟弥漫的山路重逢,和所有在青春里把生命交给国家的兄弟们重逢。每一次镜头打开,每一次笔尖落下,都是一句跨越四十年的应答——
“兄弟,我还记得你。我们都还记得。”
而这场重逢,还远没有结束。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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