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第105集 拉帮结派(2)
张宁/甘肃
战虎虽说是民兵排长,可他也是地里刨着吃的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平时也很少能吃上白面馍馍,现在有半斤猪头肉和一个木须肉,香味早就让战虎口水欲滴,肚子也跟着咕咕地叫了起来。
战奎让战虎把这些酒菜提着,两包烟自己装在黄军装的口袋里,两人边走边聊。
战奎问:“你们队里还有谁是民兵?”
战虎赶紧回答:“拴奎和建奎弟兄两个都是民兵,斗争经验很丰富,平时表现也不错。”
其实队里还有几个民兵,战虎为啥在战奎面前偏提拴奎和建奎弟兄俩?
原来事出有因。一到冬天,生产队和放假也没啥区别,战虎经常去拴奎和建奎弟兄俩家里打牌、掀花花,算是关系要好的牌友。再说,战虎又是民兵排长,拴奎和建奎是民兵排长手下的兵。平时抓坏分子和捆绑犯人的时候,他们弟兄俩又能下得了狠手,也算铁哥们。他们三人合拍,在村子里总能掀起一些风浪,制造一些是非,无人敢惹。
战奎一听这弟兄两人的名字,便来了兴趣,鼻子一哼,说道:“看来咱们四个人真是缘分啊,你看,你的名字叫战虎,我的名字叫战奎,咱们两个像兄弟。
他们哥俩一个叫拴奎一个叫建奎,这和我的名字也投上缘。就凭这名字,我们就像一娘所生的亲弟兄。”
战虎附和道:“是啊,是啊,没有想到我们四个人的名字这么有缘。他们弟兄俩真的很不错,以后慢慢熟了,您就有我这三个得力的助手了。”
战奎呵呵一笑,说道:“是啊,今晚我准备了两瓶酒,你把他们兄弟俩都叫上,一起喝个酒。我也认识一下他兄弟俩。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有事还能相互照顾。”
战虎一个劲地顺情巴结:“张干事说的极是,等回到家,我就马上去叫他兄弟俩。他们能认识您,也算是他们俩的造化呢!”
到了战虎家门口,已经日薄西山。一抹余晖拽着乌云把个山沟沟遮得严严实实的,像一股浑浊的河水在天边泛滥。
战虎一进院子,便声如厉犬地大声喊道:“屋里的,公社的张干事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急急忙忙地从窑里跑出来,这就是战虎的妻子。
战虎的妻子怯生生地向战奎打了个招呼,把战奎让进窑里,让战奎上炕坐。
战虎则神气活现地扯着嗓门给媳妇交代:“咱家还有两个鸡蛋,你去园子里摘点菠菜回来炒个菠菜鸡蛋。另外,凉拌一个白萝卜丝。张干事今晚要在咱家喝酒。”
战虎的媳妇虽然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领导来过家里。但一听战虎让把家里的两个鸡蛋炒了,有点不情愿地站在原地没动。心想:这两个鸡蛋,是用一碗高粱米偷偷地从别人家换来准备为孩子过生日的。如果你们吃了,孩子过生日没鸡蛋吃了,哭闹起来怎么办?这可是早就给孩子答应过的,孩子一整年就盼着这一天呢!
战虎见媳妇站在原地不动,怒骂道: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傻了,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快去。”
战虎的媳妇平时也是被战虎骂怕了,有些慌乱地说道:“我就去,我就去。”
物质生活的缺乏有时使人变得很吝啬。战虎媳妇尽管不乐意,但现在丈夫已经在客人面前说了,加上畏惧战虎的蛮横,她一句话也没敢多说,就赶紧出门准备去了。
媳妇出了门,战虎对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说道:“蛮蛮,你去把你拴奎大和建奎大叫一下,让他俩到咱家来。”
这个十多岁的小孩,就是战虎的儿子。头大身子小,像个小萝卜头。他极不情愿地在院子里嘟囔道:“又叫来掀花花,家里的灯油都让您掀花花点完了。”
战虎听孩子这么一说,觉得在战奎面前丢了面子,便呵斥道:“坏怂娃,叫你去你就去,别那么多的废话。”
蛮蛮极不情愿地出了大门,去叫拴奎和建奎去了。
要说战虎家里也够穷的了。平时懒惰成性的他不愿意下地干活,就喜欢在社员面前吆三喝四地穷咋呼。有点闲暇时间,就叫几个懒汉玩扑克、掀花花。生产队里的庄稼活也干不好,即便是侍弄自留地也是糊弄人的事。到了收获的季节,同在一块地里种庄稼,别人家的自留地都能收获点额外的粮食,可他家的自留地里野草丛生,蒿草比庄稼长得还高,战虎还没羞没臊地对人说,只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把个媳妇气得目瞪口呆,无可奈何,只能由他去了。
不是说战虎没有长处,他也有自己的特点:如果遇上搞批斗会,召集社员开会,传达领导指示,那可是腿勤口快,脚底生风,跑得比谁都快。有时谁家吵架,或者有人偷掰个生产队的玉米棒子,只要被他发现了,都能上纲上线地批判一顿。所以,全村人在某种程度上还有些怕他。
战奎和战虎正在炕上三丈高两丈低地胡谝乱扯着,这时,拴奎和建奎进了门。
战虎见了这弟兄俩,忙下炕穿上鞋说道:“你们来了,等你们多时了。”
拴奎和建奎异口同声地说:“蛮蛮来叫我们,我俩就赶紧过来了。”
战虎给拴奎和建奎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是咱们公社的张干事,调来时间不长,你俩认识吗?”
拴奎和建奎慌乱地点着头,连连说道:“认识,认识,张干事好!”
这让战奎有些诧异,问:“我调来时间不长,你在哪里看见过我?”
拴奎极力地奉承着:“您不记得了,那次您在我们生产队开会,我也在场。
还有上次那个全公社的批斗大会上,那天我们民兵维持会场秩序,我和弟弟建奎都在。您穿一身黄军装在主席台上主持会议,真的好威风啊。”
这时,建奎也抢着表白:“是啊,那天是我押着那些坏分子进的会场,您不记得了?”
战奎拍了拍脑袋,哎呀一声说道:“你看我这记性,总记不住人。再说,那天下面人多,我又主持会议,还真的没有注意到你兄弟俩。”
战虎赶紧插话道:“那天开会人那么多,张干事人家是主席台上的领导,怎么能注意到你两个小毛卒?”
说完,大家都哈哈地大笑起来,欢乐的气氛迅速地在窑洞里弥漫开来。
黑夜像无形的幽灵,慢慢地爬进了窑洞,只有院子里还隐约有些暗淡的天光。
战虎让儿子把案板上的煤油灯端过来。当他划着火柴去点煤油灯时,见灯油耗尽,已经点不着了。
他吆喝蛮蛮:“儿子,你拿个瓶子去你二妈家借点灯油回来。”
蛮蛮把头一拧,极不情愿地说道:“我不去,您总让我去借灯油,都没给人家还过,人家都不爱借给咱家了。”
建奎自告奋勇地说:“你别逼孩子了,我去借。”说着,就提着瓶子去邻居家借灯油去了。
在黑洞洞的窑里,战奎掏出纸烟给了拴奎一支,又抽出一支递给战虎。
战虎用手一挡,说道:“我不抽了,我去给咱切猪头肉去。”
说完,战虎就到案板上黑灯瞎火地摸刀切肉去了。
这时,战虎的媳妇从菜园子里回来,看见战虎黑灯瞎火地站在案板前切猪头肉,便对战虎说:“我切吧,你陪他们说话去。”
战虎放下刀,又回到战奎身边坐了下来。
屋子里黑得让人手忙脚乱,只有炕上吸烟人的烟头明明暗暗地闪着微光。战虎对站在地上的蛮蛮说道:“儿子,你到大门口看看你建奎大借煤油回来了吗?”
战虎刚说完,建奎就提着个油瓶子进了门。
建奎颇有成就感地说道:“我把隔壁家的煤油都给提过来了。”
说着,就把油瓶子提得高高地让大家看。
战虎赶忙接过建奎手里的油瓶,战奎唰地一下打着打火机,借着光亮,战虎把两个煤油灯都给添满。一个放在炕的中央,一个放在做饭的案板上。黑洞洞的窑洞里霎时布满了菊黄色的光晕……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现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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