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挑山工雷玉琴
作者：沈巩利
凌晨四点的老君山
夜色还裹着石阶
你已经把一百斤的重量
捆进五厘米宽的竹杠
扁担压进肩窝的时候
你弯下腰
不是向生活屈服
是为了让货物走得更稳
从陕西汉中的田埂
到海拔两千米的云间
十二年了
解放鞋磨穿了二十几双
鞋底的纹路比沟壑还深
年轻时一米六二的个子
如今只剩一米五八
腰椎在阴雨天发出呻吟
每月一百多块的止疼药
是你不肯说出口的旧伤
三十块钱的鞋穿在自己脚上
一百二十块的防滑鞋
买给远在老家的婆婆
你舍不得让女儿担心
总说没事没事
三根钢管一百多斤
每斤四毛钱
一天来回十几趟
最重背过二百六十斤
那是两袋水泥
扛在肩上就走
工友说你比男人还狠
游客问你重不重
你笑着说：不重
你试试看嘛
三十六箱泡面码在背上
泡面箱比你人还高
每走十步歇一歇
竹杠靠在石栏上喘气
然后继续往上
儿子在江苏打工
女儿也在远方
你在山上装了三个摄像头
透过屏幕看婆婆每天吃什么
看孙女一天天长大
孙女奶声奶气劝你别干了
你说：奶奶不干活
怎么给你买好吃的
景区有无人机有机器狗
一趟抵你三趟
还省四成成本
可景区说：不用
不是机器不好
是想让你们有个吃饭的机会
住了十年的免费宿舍
坐了十年的免费索道
那年金扁担奖发给你
你不识字
让丈夫上台去领
有人叫你开直播
你说：我不识字啊
开直播也不行啊
你懂一个理
靠自己活着最踏实
力气赚钱不丢人
这个活想干到六十岁
十二年了
老君山的一砖一瓦
有你背过的沙石
山顶的栈道
有你挑上去的水泥
他们说
挑山工才是山的代言人
你不懂什么是代言
只知道
看准脚下的路
一步一步走
每一级台阶都记得你的重量
就像这座山记得
一个从汉中来的女人
如何用一根扁担
把一家人的天
稳稳挑在肩上
背了半座山的重量
自己只带走
两道压弯的影子
和一条走了半生的
向上的路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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