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耕耘的“文学义工”
—— 初识黄卫平
作者:陈红梅
黄卫平,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韶关市浈江区作家协会骨干、五月诗社成员、韶关市侨联顾问。曾任《粤北乡情》侨刊副主编,主笔编撰《韶关市外事侨务志》,出版散文集《一个女性的日记》《揽一片锦绣》。从侨史钩沉到山水写意,她以笔为舟,载着岁月的重量与温度。
初识黄卫平,是在三月浈江作协组织的植树现场。真正走近她,却是在绿肥红瘦的四月。那天,浈江作协开展“书香润童心,阅读伴成长”写作分享活动,我与名誉主席林锐生受邀出席,黄卫平担任主讲嘉宾。下午,阳光灿烂,她让侄女开车顺道接我同行。刚一见面,她便递上一本亲笔签名的《揽一片锦绣》,扉页上的字迹清雅,一如她的为人。
分享会在吴礼和中心小学电教室举行。面对五年级的孩子,黄卫平没有空谈理论,而是将写作化作了可触可感的路径。她从《揽一片锦绣》中,选取了几篇文章作为例子。她说:“把‘我’写进去,才有体温;写有趣的细节,才有呼吸;调动‘五感’,才有色彩。”这三点关于游记写作的心法,朴素却通透。随后的教师座谈中,教导处李主任动情评价:“感谢黄老师温情授课,以文引路,以心传法,字字珠玑,句句入心。受益匪浅,感念于心。谢谢”活动尾声,她又向学校捐赠了一批自己的著作。这场活动,是浈江作协延伸文化服务的缩影,也是黄卫平以文学播种希望的见证——在孩子们心里,埋下一颗热爱阅读的种子。
两天后,4月23日“世界读书日”,浈江作协监事黎红珊、骨干黄卫平和我驱车百余公里,来到南雄市雄州街道八一社区。这一次,听众有些特殊——精神障碍康复群体。黄卫平选读了《揽一片锦绣》中的四篇散文,用声音搭建起通往远方的桥。《醉美在湘西》里,她讲芙蓉镇的烟雨前世今生;《“香格里拉”的高原圣湖》中,她深情讲述二战时期美国飞行员与当地藏族姑娘跨越国界的生死守望;《徒步走华山》时,她还原夜攀险峰的坚韧与登顶时的日出盛景;《胡杨金黄时》里,她将大漠胡杨的苍劲与南雄帽子峰的银杏金黄并置,让南北风物在文字中相逢。她的讲述温柔而有力量,现场掌声数次响起。活动最后,她代表作协向康复服务站捐赠图书。文字无界,爱心无疆。这场分享,不仅是一次阅读推广,更是一次心灵的抚慰——让特殊群体透过书页,看见山河辽阔,重燃对生活的向往。
近日,她又报名参加了2026年韶关市“善美假期”爱心托管班公益讲课。刚刚完成十余万字回忆录的她,转身又考取了中华文化促进会颁发的“全国中老年艺术等级考评规范团体标准”朗读专业初级《艺术考评证书》,正向“全能型高级朗读者”冲刺。学海无涯,她始终是那个不知疲倦的赶路人。
在学校,在社区,在一场场不求回报的公益活动中,她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与喜悦。正如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原韶关市文化局副局长、文联副主席黄山在《揽一片锦绣》序言中所评:“她为人随和、热忱、温情、低调、务实,无机心,无俗念。”
与她交谈,如沐春风。在这个喧嚣逐利的时代,她像一股清泉,静水流深。她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表演者,而是俯身耕耘的“文学义工”——以文字为灯,以声音为桥,在公益的路上,乐此不疲,步履不停。
(来源于《风度荟萃》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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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心交给读者
——黄卫平的《一个女性的日记》读后漫笔
作者:桂汉标
一
在我过去的印象中,除了以日记体裁写的小说、游记散文之外,公开出版的真正意义上的日记,不是在鲁迅等文学大家的全集中看到的,就是作为宣扬雷锋等英雄模范人物事迹的组成部分刊载于书报中的。这两类日记的作者都属名人,普通人的日记公开结集出书的,过去不说绝无仅有,为数毕竟是很少很少的。
近十多年来,我国的政治经济生活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开放改革促进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兴起,传统思想和现代观念的激荡引起价值选择的多样化,极大地促进了文学多元格局的形成。过去被或多或少压抑了的,最能体现作者个人特色、最能自由发表作者所见所闻所感的散文随笔大行其道,蔚为大观。在近几年这一股"散文热"推动下,作为广义散文品种之一的日记,也越来越受到出版界的关注,一些久负盛名的出版社以丛书的形式出版当代著名文化人、影视明星如沙叶新、潘虹等的生活日记,满足了普通人渴望了解名人真实私生活的需求,因而这类读物受到了广大读者的青睐。
此刻,摆在我眼前的,也是一部即将公开出版的私人生活日记,但这却不属于"名人日记"之列,它的作者是我熟悉的文友和同行。我有机会先睹为快,感到分外亲切。我被其间渗透出来的独特魅力吸引住了。
黄卫平不是名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知识女性。她当过中学教师,1984年调入政府外事侨务机关从事对宣传工作至今。对于她的经历,我了解得不多。80年代中期,在市青年联合会的指导下,她和同伴组织了青年文学协会,开始走上业余文学创作之路。从那时起,我时常关注她和伙伴们的采访、研讨及创作活动。并在报刊上零零星星读到她写的一些短文。1988年,当时刚从文化领导岗位调任市外事侨务办党组书记的老作家华德生同志,出于促进粤北山区对外开放的需要,着力开拓侨务工作和对外宣传的新局面,倡议创办粤北历史上第一份侨刊《粤北乡情》,很快得到省新闻出版局和市政府的大力支持。《粤北乡情》初创,人手不足,华书记邀请我和另一位报社编辑参予筹办事宜和编辑业务,因此与具体操办此事的黄卫平有了较为经常的接触。在此之前,黄卫平没有从事过编辑工作,但她不气馁不畏难,虚心求教,从头学起。她四出约稿,遇到重要题材,还常常亲自跑下去采访、自己动笔撰写重头稿件。其它诸如改稿、排版、印刷等方面的业务,她更是全力以赴,一丝不苟。她的热情虚心、爱业敬业、认真负责精神,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赞誉,也给我这个兼职编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晃8年时间过去了,《粤北乡情》这朵扎根于粤北山区的侨刊新花,愈发绽放出艳丽的色彩,并在全省侨刊评比中获奖。作为执行副主编的黄卫平,自然比他人付出了更多的心血。
在繁忙琐碎的工作之余,黄卫平一直笔耕不辍。最近,她利用很短的业余时间,将自己多年记下的近20本日记精心筛选、整理、编成了这么一本10多万字的集子,贡献于文朋师友和广大读者面前。诚然,它不可能象"名人日记"那样会产生"轰动效应";但它却让我们看到当代一个普通女性奋发进取的生活轨迹,它是由普通人写的普通事,更容易贴近普通读者的心灵,我想它的出版是会得到普通读者们的欢迎的。
二
真实性是中国散文的优良传统。从司马迁到唐宋八大家,历史上许多著名文学家都对散文的真实性提出过种种要求。欧阳修说:“事信言文,乃能见于后世。”陆游说:“必有是实,乃有是文”等等,都把散文的真实性看作能否取信于读者,传之久远的重要问题。日记作为广义散文的一个特殊品种,就更鲜明地体现这个真实性原则。一般而言,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并不准备示之于他人。因此,它完全没有必要言假行伪、夸饰虚构。日记忠实地记录了作者真实的见闻、真实的思想、真实的情感流程。唯其事真情真理真,一旦公之于众,才使读者引发浓烈的兴致、受到真真切切的感染。
黄卫平这部跨度10年的日记选,虽然没有惊天动地、曲折系统的故事,有的只是个人生活的实录、日常工作的见闻、读书学习的憬悟、外出旅游的观感……但从这些平凡琐事的朴实记叙中,从这些渗透真情实感的字里行间,我们却可以看到一颗真实跳动着的心灵。
这是一颗共产党员的正直之心。出差途中,遇上几个歹徒欺诈普通乘客,身体柔弱的她和同事小张不顾可能遭受报复的危险,挺身而出,大义凛然斥退了歹徒。她写道:"我和小张相视而笑。我们此时心中充满了自豪;在这辆车上,因为有我们——两个女共产党员的存在,一场险恶的事件被制止了。"(《因为有我们共产党员(1989.11.29)》)读到这里,我们也会如释重负地会心一笑,心中充满了自豪与钦佩!
这是一颗不断进取的自强之心。翻开这本日记的第一辑《心在人生旅途上》,我们可以发现:黄卫平经常对自己提出种种严格的要求,从工作到学习,从身体锻炼到个人生活习惯,她常常反思,常常自责,常常催促自己不要消沉、不要浪费时间,要更奋发、更进取。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自省意识愈加强烈。她把臧克家的诗"篡改"成这样的座右铭:"有些人老了/他却年青/有些人年青/他却老了。"并说这是"用来送给自己的。"(《生命之树常青(1994.6.3)》)这样一种对人生的清醒认识,其实应该是我们每一个不甘沉沦的人所应具备的。
这更是一颗喜忧交集的思考之心。黄卫平经常感慨自己各方面知识的不足,她利用晚上和节假日,读书思考,回顾历史,关注现实,探究人生,在日记中记下了许多独特的感悟和真知灼见。她为中国农民素质的低下而忧(《中国的农民》(1989.8.3)》、《期待文明和理智》(1989.9.24)》);她为某些执法机关的不正之风而愤(《呼唤"包青天"(1990.7.2)》);她纵论爱与性的辩证关系《(爱与性(1989.9.1)》、《性,不该神秘(1994.4.27)》);她思考如何完善自我,创造美丽人生(《塑造自我的思絮(1989.7.11)》、《不青春可以很青春(1994.5.4)》……读这些篇章,我们可以得到许许多多关于价值取向和人生真谛的启迪。
这也是一颗充满爱意的温柔之心。也许黄卫平在筛选整理日记时,已将许多记叙自己家庭琐事、与丈夫、孩子、亲朋关系等日常活动的篇目删掉了,但从已选入的这些日记中,我们仍可以从她与丈夫散步倾谈,对孩子循循诱导的简略记录中,感受到多么温馨、多么情趣盎然的氛围呵!她对孩子会心理解的情(《又气又恼的"小人国"(1988.3.16)》、《与孩子一起"长大"(1995.6.1)》以及对许多同事、朋友真诚的友谊与尊重,无不让人看到她温柔深情的一面,读来颇为感人。
这还是一颗珍爱生活的平常之心。黄卫平热爱大自然,生活的情趣多姿多彩。她记下了那么钟情于青山绿水、茂树繁花的篇章,她养小狗小猫;她栽花种兰;她学交谊舞唱卡拉OK ;一到外地或境外旅游观光,心情就格外兴奋,神思就格外飘逸,处处流露出不受束缚的真性情……她的记录把我们带进一个多么丰富多么充实多么美好的人生境界呵!热爱生活的人,是永远不会衰老的;富有健康情趣的人,是永远快乐幸福的。
当代文坛泰斗巴金在人们问到散文创作的"秘诀"时回答道:"倘使真有所谓秘诀的话,那也只是这样的一句:把心交给读者。"(《随想录·把心交给读者》)黄卫平正是通过自己一支朴实的饱蘸情感的笔,把自己的心交给了读者。这是这部日记最值得称道之处。
三
黄卫平在谈到自己的日记时写道:"我的喜怒哀乐,全部寄托在这日记里。这是我孤独的知音,灵魂的呼吸。""我于是得到了许多,精神得到充实,思想得以深刻,笔趋向成熟。"(《写出美好的人生(1989.9.1)》)这说明:她写日记的目的,除了记录生活轨迹追求自我完善之外,还有积累创作素材、锤炼写作技巧的因素。因此,她的日记,比一般人那种"流水账"式或备忘录式的日记多了一些艺术技巧方面的追求。这本日记第四辑《敲叩那天堂之门》中,除了一些读书心得,议论文艺问题的篇章之外,还有结构完整、情理交融、语言精美的抒情散文、散文诗等;第三辑《塑造自我的思絮》中则收入了许多言近意深,启人心智的生活随感、哲理小品。我想,她在写这些篇章时,一定具有较清醒的文体意识,并努力通过自己的笔体现出来。这些可以从日记中抽出来独立成篇的精短散文,艺术上具备散文的基本特质,是不言而喻的。
值得我们注意的也许倒是那些看似随意记下来的篇章。虽然有不少看上去只能算作"散文素材",甚至有些脱不出"流水帐"的巢臼,但有一些我们读后却可以感受到一种浓郁的"散文味"。这种"散文味"主要体现在清新的哲理含蕴和潇洒多姿的描叙手法上。
《"英雄"牌钢笔(1994.6.26)》记的是:她"用了许多价值昂贵的高档笔",可惜"大堆高档钢笔中实在没有一支如意"。她怀念许多年前用过的几元钱一支的"英雄"牌钢笔,今天特地买了一支,"买回立即试写了几行字,果然有如当年的好用。"这一支笔,使作者想到:"人不必盲目地崇尚名牌,实用是最好的。"进而她又写道:"光有美丽豪华的外表而无实在的内涵,这种东西的生命力总不会长。"这种颖悟,已大大超出了名牌与否的范围,而是让人联想到对世界、人生的哲理把握了。正如当代著名散文家余秋雨所指出的:散文中的哲理应是一种"艺术哲理","艺术哲理的本质,在于对世界,人生的内在意蕴的整体性开发。"(《艺术创造工程》)虽然黄卫平离此要求距离尚远,但毕竟已经开始在实践着了。
在所有文体中,散文是笔法最自由、最没有束缚的。鲁迅说过:"散文的体裁,其实是大可以随便的,有破绽也不妨。"(《怎么写》)这种随便,主要体现在选材的广泛自由、手法的灵动自如、语言的活泼多姿。黄卫平一些"散文味"较浓的日记,也大体具备了这样的特点。《从容雨中行(1993.5.23)》记的是一件平凡又琐碎的小事:突然间下大雨,她去给上学的孩子送伞。这里有逼真的描写:"雨哗哗地下,地上一片'汪洋'。街上行人很少,而'观雨'人很多。"这里有简洁的叙述:"我穿一套最最朴素的衣服在街上淌着水走,我看'观雨'的人,'观雨'人也看我。"这里还有出人意料的联想:"雨中行时,我在想我的'形象'。如果英国著名作家柯南道尔笔下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在场,他会如何在察言观色之后揣测我是何许人也!……"一番跌宕起伏的描叙联想之后,最后笔者写道:"我就这么很自然很从容地向前走着。雨在我面前没有威风,风在我身边不敢逞强。这一切应归结到一种‘风度’。我在琢磨:是什么时候,风度悄然而至了呢?" 短短400多字的一篇日记,写得何等开合自如、婉转灵动呵!
经过多年的努力,黄卫平的散文已初步形成自己的特色。但是,由于主客观条件的限制,她的散文还缺乏内容丰厚、意蕴精深、艺术宏丽的力作。因为工作关系,她有机会出访许多国家,回来后写了许多国外纪游方面的作品。这些作品在描景状物、介绍风土人情等方面为读者提供了一定的认识价值,但大多是浮光掠影式的所见所闻的实录,缺乏别开生面的开掘经营,所以还停留在一般化游记的水准上。此外,她的语言还存在虚词过多、文白夹杂、一些词汇重复使用过多等毛病。如何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提高,是摆在黄卫平面前的一个重要课题。我们寄希望于来日,祝愿她写出更高水平的好作品!
1996.7.1凌晨
(原载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诗是一种宗教》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