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盛亮作品专辑
《大山的呼唤》
文/余盛亮(贵州桐梓)
二十八载,他乡已成故乡
而故乡,缩成眼底一枚薄薄的月亮
今夜无风,我却听见大山的呼唤
穿透千里云嶂
那声音
是晨曦碾过晒谷场的石碾
吱呀——压平了昨夜的雨水
是母亲弯腰拾柴时
脊背弯成的山梁
是父亲赶牛下山
鞭梢缠住的夕阳
是放学路上,我们追逐
惊起的满坡蚱蜢
纷纷跳进草丛躲藏
后来
这声音被火车拉长,一节一节
拴在他乡的月台上
被工厂的汽笛盖过
被水泥森林滤掉
只剩尾音,在深夜里
硌得胸口发烫
今夜,我终于听清——
大山在喊我的乳名
用炊烟的方式,用青苔的方式
用那口老井
至今未干的凝望
归来啊——
哪怕两鬓落满他乡的霜
哪怕行囊空空
只剩一副
被城市熨平的肩膀
只要还能
跪着摸一摸祖辈的坟头
站着接一场故乡的雨
我便仍是这大山深处
最饱满的那穗高粱
花下箫声
文/余盛亮
你把自己坐成一瓣待落的春,
在粉云漫卷的枝桠下,
指尖收拢,握住一截黑檀木的月光。
箫声漫过眉睫时,风忽然停了,
那些急于奔赴泥土的粉白,
都在这一刻,学会了悬停。
这不是演奏,是一场温柔的引渡——
把春天从喧嚣里接出来,
把自己,从尘世里接回去。
闭眼的瞬间,山河退远,
唯余这管箫,
在唇齿间,轻轻摇晃着人间的静。
春隅的猫
漏花窗把光,织成细密的网
青砖墙的苔痕,还洇着昨夜的凉
风从枝桠间溜过
碰落一瓣白,落在猫的耳尖上
它蜷成小小的句号
卧在石砌的台沿
白是檐角未化的雪
橘是檐下漏下的光
黑的尾尖,轻轻搭着
不惊动水面的涟漪
也不惊动远处的烟岚
新绿漫过窗棂
把春的呼吸,铺成柔软的浪
花瓣逐水而去
像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
在雾里,慢慢漂向模糊的飞檐
楼阁隐在青绿里
朱红的门,是墨色里的一点念想
猫的瞳孔里,装着整个江南的慢
风停,花歇,水不响
我们都在春的褶皱里
安静成一幅,不肯醒来的画
《校园的晨曦》
薄雾收拾起轻纱的行囊
钟声爬上爬下
在教学楼的额头跳跃
操场睁开露水的眼睛
红领巾们从四面八方
汇成一条流动的早晨
枇杷树放下昨夜的梦
允许每片叶子
托起一颗小小的太阳
值日生挥舞竹帚
在跑道上写字的笔顺
惊起麻雀三五成群
把第一声啼鸣
种进刚刚苏醒的天空
忽然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飞出鸽子与
朗朗的书声
粉笔沿着黑板缓缓行走
像春蚕啃食桑叶
悄无声息地吐出
一匹嫩绿的绸缎
走廊深处
谁的笑声滚落楼梯
一级又一级
碎成满地的玻璃弹珠
铃声追了又追
终于在转角处
把它们全部收起
串成一天的好天气
樱树下的书页
余盛亮(贵州桐梓)
风把花影叠成半透明的诗行
落在翻开的纸页上
白裙的衣角垂着浅淡的春光
草帽檐下
是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午后
远处的草地漫着软绿
樱花树站成一片流动的云
每一朵都带着轻颤的呼吸
落在肩头,落在字里行间
也落在无人惊扰的留白里
没有喧嚣,也没有匆忙
只有书页翻过的声响
和花香一起,漫过折叠椅的木纹
把时间泡得柔软
像刚晒过的白衬衫
我不看远方,也不看来路
只在这一片白里,和文字对坐
听风把细碎的花瓣,轻轻说给
春天听
生辰列车
掌心摩挲又一截流逝的晨光
汽笛低鸣,站台寂静无人相送
绵长铁轨,顺着时光无限铺展
车轮碾过身后层层旧事
田埂野花,一闪而过是年少光景
青涩晚风曾停靠无数迷茫晨昏
同路人擦肩相聚,又陆续辞别下车
分向各自蜿蜒的前路
不必探寻远方终点坐落何方
此行途经一处温柔小站,稍作停歇
清点行囊里积攒的暖意,放下郁结心事
四季流云轮番掠过车窗
轨道恒久向前,从不为过客滞留
火光轻熄的一瞬
全新一程征途,已然缓缓开动
作者简介:余盛亮,贵州桐梓人,业余爱好文学,曾在《中华新闻网》《遵义日报》《中国诗歌报》《当代文学家》《中国早报》《东方散文》《诗行走》《兰苑文学》《中国新报》等处发表散文、诗歌20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