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四十九集 夜校微光
走完黄沙渡口的土路,队伍行至天然石拱天门渡口,亿万年水流冲刷出的巨型岩洞横在江面,天然石框将对岸村落、流水、小舟尽数框入视野,如同天地凿开一道分界门户,分隔身后走过的流亡路途,与前路未知的山河险滩。
站在石门内侧回望,身后江水沉静平缓,倒映着来时一路走过的河滩、板车与人潮,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土旧影;门洞之外江面开阔,水波下暗流隐隐翻涌,对岸低矮土屋错落排布,岸边停靠着几艘小木船,看似近在咫尺,却隔着暗藏凶险的水道,既是通往西迁落脚地的生门,也是随时可能遭遇拦路溃兵的险关。覃世椅隐在岩壁阴影里悄悄探头,望向门外整片渡口,心底被巨大的割裂感裹挟。
队伍在石门内侧河滩停下休整,众人分头清点一路护持的物资。李四光先生缓步走到岩壁旁,伸手抚过岩壁层层叠叠的喀斯特岩层纹路,指尖顺着山石褶皱缓缓滑动,围拢过来的学子静静聆听,他沉声开口讲道:“群山有骨架,国土亦有骨架,只要山河文脉尚在,这片土地便不会亡。”他随身装着一小块岩石标本,一路辗转不曾丢弃,是他走遍桂地山野收集的地质样本。
李家军派出斥候驾小舟探查对岸,不多时匆匆折返,带来坏消息:江面浅滩藏着溃散兵丁,拦下过往船只索要钱粮,若不肯交付,便劫掠行李、扣下行人。狭窄天门水道是唯一通路,硬闯极易爆发冲突,箱中古籍、标本经不起炮火冲撞。
覃世椅望着水面漂浮的小木船,心中生出稳妥计策:趁暮色降临,选派水性出众的瓦木兰护卫队员,分批将贵重典籍、实验标本悄悄运上小船,借着石门岩壁遮挡,悄悄泅渡至对岸拴好船只,再折返接应大队人马。只是计划凶险,一旦被溃兵察觉,全队都会陷入围困。
队伍里一名年轻女学生主动站出,自告奋勇先行探路。她攥紧怀里几张识字讲义,趁着天光未暗,独自登上一叶扁舟,木桨破开江面波纹,小舟缓缓穿过石拱天门,渐渐消失在对岸村落的水雾之间。所有人立在石门之下静静眺望,覃世椅望着空荡江面轻声自语:“天门已开,路在脚下。只要心中文脉火种不灭,便没有跨不过的险滩。”
等候探路消息的间隙,众人想起此前在荒村、渡口开办的山民夜校。此地岸边散落几户留守乡民,平日里少有人传授文字,师生便寻来平整岩块、剩余纸笔,就地搭起简易课堂。李四光也取出自带岩石标本,借着岩壁灯火,一边教孩童认字,一边讲解山石地貌,把地质学识揉进寻常讲学之中。白日护卫队巡江警戒,入夜后便点亮枯枝微光,教村中孩童、乡民认字识理。
夜色漫上山岩,石门外忽然传来零星枪响,对岸溃兵发现了偷渡的小船,子弹擦着水面掠过。护卫队员拼尽全力稳住木船,即便船身被水流撞出裂痕,依旧死死护住箱中文物,终于将全部核心物资平安送至西岸。
石门内侧河滩响起压抑的欢呼,微弱灯火在岩洞之内明明灭灭,一边是江岸暗藏的兵祸凶险,一边是岩壁下朗朗读书声,乱世里一束细碎的文教微光,足以抗衡前路所有风霜。
覃世椅摩挲怀中半截断竹杖,看向石门外奔流不息的江水。从前卖花少女的艳红剑兰、渡口拉车百姓的血肉苦役、天门分隔的新旧天地,一路所见尽数印证:苦难从不会磨灭人心向阳的底气,肉身可困于山河险隘,文脉永远能穿过天门,流向更远的山野。
石兆棠取出土纸炭笔,将李四光观山论国土、岩洞夜校授课的场景细细记录,留存文稿以备后续编纂校报。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第四十九集 未完待续